「帳號沒被盜，行程也沒填錯。」
安全屋客廳里，陸野把海邊路線圖投到大屏幕上。
藍色線路貼著真新鎮南岸鋪開，幾處集合點已經標好，編號旁還壓著撤離時間。
桌前八個人互相遞了個眼色，沒人先開口。
玻璃杯外的水珠滑到桌面，留下一圈濕痕。
奇樹把日期放大到三倍，盯著屏幕反覆確認，眉毛擰得很緊。
「全天休息？沒有會議？連陣列檢查都取消？陸老師，你確定沒逗我們？」
陸野把投影切迴路線頁面，話說得很清楚。
「希羅娜昨晚做完了最後一次陣列檢查。第九期預告沒有出現，該準備的都準備完了。今天只辦一件事，休息。」
娜姿調出精神治療安排表，指尖停在取消鍵上，眉心壓了片刻，最後關掉頁面。
「上午的治療停掉，勉強還能壓住。」
瑟蕾娜聽出他話里那點反常，視線落在他發白的臉色上。
「為什麼忽然想去海邊？」
陸野給了個任性的回答。
「因為我想去。」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露莎米奈合上筆記本電腦，金屬搭扣輕輕一響，她的臉色很快沉下去。
「明白。我通知以太基金會封鎖整片海岸線，任何無關人員不得靠近。」
卡露乃摘下通訊耳機，抬手理了理被壓亂的發梢。
「不必清場。聯盟會在公開頻道發布臨時活動說明，劃出安全區就夠了。今天，我們按普通遊客來。」
。。。
上午九點，隊伍準時從安全屋出發。
烈咬陸鯊走在最前面，背上馱著四隻行李箱。
綁帶被希羅娜親手檢查過兩遍，箱角在陽光下輕輕晃著。
希羅娜走在它身旁，餘光總會掃過陸野發白的側臉，又很快移開。
她壓低嗓子，聽起來只是閒談，眼睛卻沒放過他的神色。
「物資都固定好了。跟你安排這趟行程一樣，每一步都算過，對嗎？」
陸野笑了笑，沒有接話。
隊伍另一側，小智和小茂仍繃著勁。
皮卡丘坐在小智肩頭，耳尖不時轉向路邊，捕捉周圍的能量波動。
小茂攥著地圖，沿途四條備用疏散線被他來回確認，紙邊已經捲起細毛。
大木博士跟在後面，嘆著氣搖頭。
「你們兩個松一點。路邊那些野生寶可夢都比你們會度假。」
隊伍中央，娜姿坐在懸浮板上，指尖輕輕發抖。
屏幕上的精神數值跳得她眉頭越壓越低。
在她的超能力感知里，陸野的精神力已經繃到危險邊緣。
只要稍有起伏，新的警報就會跟著冒出來。
她盯著數據面板，尾音發緊。
「你的心率比出發前高了十二，精神閾值也偏了。」
陸野剛想拿背包太重搪塞，肩頭的重量已經被人取走。
瑟蕾娜把背包抱進懷裡，動作乾脆，眼裡的溫柔沒有半點退讓。
「今天你是來休息的。所有重擔，都交給我們。」
隊伍最後方，呆呆王走得很慢。
它每走十幾步就停下，仰頭看向真新鎮上空那道隱約閃動的金色光帶。
直到前面的人拉開距離，它才慢吞吞跟上。
。。。
抵達海岸時，陽光正好，風裡有清爽的鹹味。
娜姿站進淺水區，胡地舉起湯匙。
超能力把海水推向兩側，透明晶體從水下升起，在海面上拼出一座寬闊浮台。
小智興沖沖踩上去，剛要讓皮卡丘在上面特訓，浮台便朝外海平移兩米，把他送回了沙灘。
娜姿坐在浮台中央，閉上眼養神。
「這是休息用的，不是訓練場。」
另一邊，瑪俐脫掉鞋子，抱著莫爾貝可走進淺水區。
莉莉艾帶著白滾滾在岸邊試探了半天，最後還是被海浪打濕裙擺。
兩個女孩扶著彼此，笑彎了腰。
沙灘椅上，露莎米奈的通訊器響個不停。
「緩衝器損耗每降低百分之一，就能多爭取一點安全時間。十億預算直接批，不用再問我！」
掛斷後，她掃了眼再次亮起的屏幕。
隨後，她彎腰在沙灘上挖了個坑，把那隻造價昂貴的通訊器埋了進去，蓋沙的動作利落得嚇人。
陸野把一杯果汁遞過去。
「設備進水，基金會可不給報銷。」
露莎米奈接過果汁，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自己賠。今天，我只放一天假。」
奇樹在沙灘上架好三台機位。
她沒有開直播，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吵鬧，只把鏡頭都調向人群中央的陸野。
監視器里，那個男人始終笑著看向眾人。
海風吹亂他的額發，唇色比平時淡了許多。
奇樹難得安分下來，抱著膝蓋小聲念叨。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現在不拍下來，以後就拍不到這樣的陸老師了。」
。。。
午後的陽光慢慢柔和下來。
陸野坐在海水剛能漫過腳背的地方。
瑟蕾娜拿著果汁坐到他身邊，兩人的手撐在沙灘上，中間隔著不到半掌距離。
海浪退去，細沙從指縫裡漏走。
誰也沒有越過那點距離。
瑟蕾娜望著遠處海平線，問得很輕。
「明年，還來嗎？」
「來。」
「還是我們所有人？」
「少一個都不行。」
陸野回答得很輕，每個字都落清楚了。
。。。
傍晚，夕陽把海面染成血紅色。
奇樹總算調好合影倒計時。
烈咬陸鯊、胡地、莫爾貝可、白滾滾，所有人都在鏡頭前站好。
腳下的沙被踩得深淺不一。
呆呆王在最後五秒，慢吞吞挪到陸野腳邊。
「看鏡頭！三！二！一！」
快門亮起，時間被留在這一刻。
照片裡，希羅娜還扶著遮陽傘，卡露乃按著草帽，莉莉艾和瑪俐的裙角還在滴水。
瑟蕾娜坐在陸野身旁，兩人的肩膀靠得很近。
這是絕境到來前，唯一一張合影。
落日餘暉里，大家都沒急著走。
小智和小茂還在比誰挖的沙坑更深。
大木博士忙著攔住傑尼龜，免得它往坑裡噴水。
陸野坐在人群中央，目光從左到右掠過每一張臉。
他看得很慢，像要把這片海風、笑聲、濕沙和夕陽一起記住。
希羅娜走到他身邊，金髮被風吹到肩後。
「你在看什麼？看了整整一下午。」
陸野把眼底那點決絕壓下去，挑了挑眉。
「清點人數。明天我親自下廚，怕把你們的口味記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每人點一道最想吃的菜，數量不限。」
八個聲音同時被海風卷到一起。
神奧奶油焗菜、辣味冷麵、阿羅拉果香燉菜、卡洛斯樹果塔、伽勒爾咖喱，全都擠在這片傍晚的沙灘上。
陸野沒有讓她們重複，只笑著向眾人伸出手。
「都記住了。現在，該回家了。」
眾人笑著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安全屋走去。
只有呆呆王留在原地。
它仰起頭，頸間的進化石被最後一抹夕陽照亮。
紅光在石面深處輕輕浮動。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身後，陸野慢慢攥緊右手。
一滴刺目的血從掌心落下，砸進沙里，很快被海水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