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創世脈衝懸停在夜色里。
金色神罰光柱被九色印記織成的陣法抵在半空,裂響從高處一陣陣壓下來,震得碎牆上的灰塵往下落。
地基塌開的院落里,陸野獨自坐在殘垣之間。
九層校準結束後的第一個夜晚,安全屋殘存的燈光透過破窗,斜斜落在台階上。
「你今晚不準備回房間?」
呆呆王趴在陸野腳邊,聽見希羅娜開口,只抬了一下頭,又把腦袋擱回前爪上。
「剛躺下,印記就開始自行運轉。」
希羅娜走到他面前。
她換下冠軍黑衣,穿著一套居家服,金髮沒有細整理,只用髮帶束在背後。
「娜姿檢查過嗎?」
「檢查過,九層結界都在待命,結構沒有損傷。」
「那你坐在這裡做什麼?」
「等。」
「等阿爾宙斯的最終審判?」
「陣法撐不了太久。」陸野抬頭看著頭頂翻湧的能量。
「它隨時會擊碎這層屏障,可能明天,也可能下一秒。」
希羅娜拉開旁邊的椅子,卻沒有坐下。
「那就別一直盯著天上,它真要殺下來,不會因為你少看兩眼就錯過。」
「冠軍小姐半夜來廢墟,也是為了看月亮?」
「不是。」
希羅娜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薄荷糖。
包裝紙被她反覆折過幾回,邊緣留下細密壓痕。
陸野看向她手裡的糖。
「你做了三分鐘選擇,最後只帶了一顆?」
「這次沒得選,只有薄荷味。」希羅娜壓住他的後話,「你先閉嘴,聽我說。」
呆呆王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拖著身體往旁邊挪出半米。
希羅娜低頭看著薄荷糖。
「平行世界的記憶是真的,天幕播出的婚禮也是真的,這些事我都承認。」
她用拇指按住糖紙摺痕,停了停。
「可我今晚要說的內容,和天幕無關。」
陸野沒有接話,只把左手放到膝蓋上。
希羅娜拆開糖紙,又重新包好。
「在這個世界裡,我喜歡你這件事,發生在我住進安全屋以後。」
「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沒有給感情記錄日期的習慣。」
「你給烈咬陸鯊的訓練記錄精確到分鐘。」
「那不一樣。」希羅娜盯著他,「烈咬陸鯊不會在我告白的時候故意打斷。」
陸野抬手,在嘴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希羅娜胸口起伏了一下。
「第一次察覺到心意,是你給呆呆王刷殼那天。」
呆呆王聽見名字,甩了甩尾巴。
「貝殼裡卡了水草,別人碰一下都不行,你卻蹲在院子裡耐心刷了一個小時。」
希羅娜的視線落在陸野手上。
「你照顧寶可夢時,根本沒考慮過它們能給你什麼回報。」
陸野摸了摸呆呆王頭頂的王冠。
「它第二天幫我整理了研究所的全部數據。」
「那是它自願的,你當時根本沒打算讓它幫忙。」
希羅娜上前一步,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短。
「還有去真新鎮買菜。」
「你在貨架前比較兩棵西芹站了二十分鐘,最後怕我餓著,乾脆全買了回去做。」
希羅娜把薄荷糖放進陸野掌心。
「還有你第一次做焦的煎餅。」
「那次是鍋的溫度不穩定。」陸野辯解。
「我吃完了。」希羅娜打斷他。
「其實不好吃,但我不想退回你受傷左手做出的第一份早餐。」
「第二份就沒有焦。」
「所以第二份被娜姿拿走以後,我生了半天的氣。」
陸野側頭看她。
「你那天說神奧聯盟有緊急事務。」
「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在和一張煎餅計較。」
希羅娜收回手,站在他面前,迎著頭頂刺目的神罰之光。
「因為審判隨時降臨,我不準備讓阿爾宙斯替我判斷,這些感情屬於哪個世界。」
她指了指陸野掌心的糖。
「我喜歡你給呆呆王刷殼的樣子,喜歡你直接買下兩棵西芹,也喜歡那張焦掉的煎餅。」
「天幕沒有播放這些。」
「對,這些都發生在現實。」
希羅娜拉好衣袖。
「這是現實里的告白,和記憶沒關係。」
陸野打開糖紙,將薄荷糖放進口中。
清涼的甜味在口腔里散開,喉間也被薄荷氣息壓出短暫的涼意。
希羅娜看著空下來的糖紙。
「回答呢?」
「我收到了。」陸野把糖紙疊好,放進貼身口袋。
「你說這些感情屬於現實,那我的回答也只放在現實里。」
他直視著希羅娜的眼睛。
「希羅娜,我不會讓阿爾宙斯拿走它們。」
「記住你說的話。」
希羅娜彎腰摸了摸呆呆王的王冠,轉身走向安全屋。
走到台階前,她又停了一次。
「明天早上的第一張煎餅歸我。」
「如果又焦了呢?」
「也歸我。」
房門關上以後,院子裡安靜了半分鐘。
呆呆王重新趴回陸野腳邊,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出來吧。」
院子另一端的空間發生偏移,娜姿直接出現在殘破的訓練柱旁邊。
她沒有靠近,和陸野之間正好隔著三米。
「你什麼時候到的?」
「希羅娜說到第二棵西芹的時候。」
「為什麼不先回去?」
「等她說完。」娜姿臉上收著所有表情,「沒有人安排順序,她先來,我就等。」
陸野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坐嗎?」
「不坐,三米距離適合建立精神投影。」
娜姿抬起湯匙,一片紫色能量在她身前鋪開。
熟悉的房間投影在廢墟中浮現。
金黃市道館的舊居所,窗簾合著,桌上放著杯子,牆邊保留著陸野記憶中的書架。
「這是你以前的精神領域。」
「我重新修復了結構。」
「上次進去時,裡面只有一把椅子。」
陸野看著投影,視線停了片刻。
房間中央擺著九把椅子。
它們圍著圓桌放置,每一把都留有獨立空間,桌面中央則空著一個位置。
「為什麼是九把?」
「她們需要位置。」
「你以前不會允許第二個人進入這裡。」
「以前的我也沒有見過阿爾宙斯的審判印記。」
娜姿將湯匙轉向房間中央,九把椅子同時亮起精神坐標。
「足夠容納十個人的完整意識,外加各自的寶可夢精神投影。」
「擴建能容納九人的精神領域,你的靈魂會透支。」陸野看著她發白的臉頰。
「已經恢復了。」娜姿攥緊手裡的湯匙,「不需要你操心。」
她抬手指向那個房間。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地方,也為你們所有人準備。」
陸野沒有去碰投影。
「你接受她們進入自己的精神領域了?」
「接受和喜歡是兩件事。」
「那九把椅子怎麼分?」
「誰先進去誰先選,你沒有挑選位置的權利。」
娜姿收回湯匙,投影卻沒有馬上消失。
「如果審判中需要一個可以躲藏的空間,就來這裡。」
「阿爾宙斯能直接觀察靈魂,這個房間未必擋得住它。」
「那也比讓你獨自留在外面好。」
娜姿站在三米之外,緊緊盯著他。
「陸野,我會在。」
精神房間的門向內打開。
陸野抬手碰了一下門框投影。
「給我留哪把?」
「沒有固定位置。」
「那你坐哪裡?」
「你旁邊。」
「這算現實的告白嗎?」
娜姿收起湯匙,房間開始從院子裡退去。
「你能聽懂就算。」她看了陸野一眼。
「沒聽懂,我會直接放進你的精神記錄,讓你重複聽到理解為止。」
空間再次偏移,娜姿從訓練柱旁消失。
陸野靠回椅背,口中的薄荷味還沒有散去,頭頂的神罰依舊在轟鳴。
放在桌邊的通訊器亮起。
屏幕上,露莎米奈只發來一句話。
【明晚,把時間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