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夜晚剛壓下來，院門外就站了三個人。
莉莉艾在中間，瑪俐站在她左側，奇樹站在右側。
三個人誰也沒先進門。
陸野抬眼看過去，右手還纏著固定帶。
「今晚這是組隊？」
莉莉艾攥著裙擺，聲音很輕。
「陸先生，我們三個能不能一起說？」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遠處雲層深處，神罰般的悶雷還在滾動。
陸野把椅子往外推了推。
「可以。你們打算站在門口說到天亮？」
莉莉艾往前邁了一小步，又停住。
「我想進去，可腿有點不聽話。」
瑪俐從後面抬手，輕輕推了她一下。
「都到這裡了，走。」
莉莉艾回頭看她。
「你明明說讓我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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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推你。」
奇樹舉起貼著膠布的手機，語氣難得認真。
「我壓軸。今晚全程離線，鏡頭封住，後台關掉，娜姿檢查過三次。」
陸野看了一眼她的手機。
「你主動關直播，挺稀奇。」
「今晚沒有觀眾。」
奇樹把手機按回口袋。
「壓軸嘉賓的台本，提前看就沒意思了。」
莉莉艾終於走到陸野面前。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開了兩次口，聲音都卡住了。
陸野沒有催她，只把旁邊的椅子拉近。
「坐一會兒？」
莉莉艾搖頭。
「坐下我會更緊張。」
「那就站著說，慢慢來。」
「我練過很多遍。」
「對誰練的？」
「白滾滾。」
陸野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它聽完怎麼說？」
莉莉艾低下頭，指尖揉著裙角。
「它把頭埋進我懷裡。可這一次，我沒有躲到它後面。」
瑪俐抱著手臂，沒說話。
奇樹也難得閉了嘴。
莉莉艾抬起臉，看向陸野。
「第四層校準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多記憶。」
「究極空間？」
「還有離開之後的事。」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
莉莉艾輕輕吸了口氣。
「我只是發現，那個記憶里的我，總是躲在你身後。」
陸野看著她。
「那時候你很害怕寶可夢，也很害怕自己。」
「可你每一次都讓我往前走。」
「因為你能做到。」
「現實里也是。」
莉莉艾的聲音慢慢穩了下來。
「天幕剛出現時，我不敢看那些畫面。媽媽來真新鎮以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現在呢？」
「現在還是會怕。」
她頓了頓，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
「但我已經能分清一件事。」
陸野等著她說完。
莉莉艾向前邁了半步。
「那些記憶來自哪裡，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
「可無論在記憶里，還是現在站在這裡，你都是讓我有勇氣往前走的人。」
院門外有寶可夢跑過，腳步聲很快遠去。
莉莉艾沒有回頭。
她看著陸野，眼眶微紅。
「所以今晚這一步，我想自己走完。」
陸野站起身。
莉莉艾仰頭看著他，聲音輕，卻沒有躲。
「我還是會害怕。」
「可我已經不想再害怕喜歡你了。」
陸野走到她面前。
「莉莉艾，你可以繼續慢慢分清那些記憶。」
「你會等我嗎？」
「會。」
「如果審判先來了呢？」
「那就先把審判擋回去。」
陸野的聲音很平靜。
「然後回來等你。」
莉莉艾怔了幾秒，眼淚忽然掉下來。
「你總是把這麼可怕的事說得很簡單。」
「因為答案很清楚。」
「什麼答案？」
陸野看著她。
「你的告白，我聽見了。」
莉莉艾睫毛顫了顫。
「只是聽見嗎？」
「我接受。」
陸野補了一句。
「你沒分清的部分，我陪你慢慢分清。」
莉莉艾抬手擦眼角，越擦越亂。
「我剛才明明沒想哭。」
瑪俐走過來，把一塊手帕塞進她手裡。
「用這個。別拿袖子。」
莉莉艾小聲道謝。
瑪俐已經站到陸野面前。
她摘下右手的鉚釘手套，直接扔過去。
「接著。」
陸野用左手接住。
金屬鉚釘磕在固定帶上，發出兩聲輕響。
他低頭看著手套。
「這也算告白？」
「算。」
「內容呢？」
瑪俐盯著他受傷的右手。
「以前在地下街頭，是你擋在我前面。」
她的語氣很硬，眼神卻很認真。
「以後換我。」
陸野握住手套邊緣。
「阿爾宙斯來了，你也這麼站？」
「站。」
「創世神不會按聯盟規則對戰。」
「那也站。」
瑪俐聲音壓低。
「莫爾貝可會先衝上去。它咬不動也沒關係，我的寶可夢都會上。」
她抬頭，直視陸野。
「我也會上。」
夜風吹過院子。
陸野沒有笑。
他把那隻手套收進掌心。
「瑪俐，這個我會收好。」
「敢弄丟，我讓莫爾貝可咬你褲腳。」
「這算威脅？」
「算提醒。」
她抬腳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鞋尖。
「還有，明天烤串我來。」
陸野看著她。
「你上次練到廚房報警器差點響。」
「我練過。」
「在哪裡？」
「院子。」
「為什麼不叫我？」
瑪俐指向他的右手。
「叫你，你肯定會過來幫。」
她停了停。
「說了，以後換我。」
陸野看著她，點頭。
「聽你的。」
瑪俐轉身往屋裡走。
走到第五步，她停住，又退回莉莉艾身邊。
奇樹眨了眨眼。
「你不進去？」
「等你說完。」
「怕我偷跑？」
「怕你拿直播間那套詞糊弄他。」
奇樹立刻把手機舉起來。
「抗議！今晚的奇樹小姐非常認真。」
她走到陸野面前，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屏幕離線。
鏡頭貼著膠布。
錄音界面已經打開。
「聲明一下，今晚沒有直播，沒有剪輯，沒有彈幕。」
陸野看著她。
「娜姿查過，我信。」
奇樹鼓起臉。
「為什麼信娜姿，信我一次很難嗎？」
瑪俐冷聲開口。
「你有繞過安全屋網絡限制的前科。」
奇樹立刻豎起一根手指。
「工作需要。」
「上次你直播莫爾貝可偷吃希羅娜甜點。」
「觀眾愛看。」
瑪俐抬眼。
「再提一次，我把你手機扔池塘。」
奇樹馬上轉回陸野面前。
「場外干擾無效，現在進入壓軸環節。」
她按下錄音鍵。
紅點亮起。
陸野問：「要錄什麼？」
「告白。」
「直接說不行？」
奇樹看了眼身後的兩人，忽然收起平時那副誇張笑臉。
「不行。」
她往前湊了湊。
「這句只給你聽。」
莉莉艾小聲問：「我們要不要迴避？」
「不用。」
奇樹抬手擋住收音孔，又仰頭看陸野。
「低一點。」
「為什麼？」
「我夠不到。」
陸野彎下腰。
奇樹踮起腳，靠近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四秒。
錄音停止。
陸野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奇樹退後半步，耳尖也紅了，卻強撐著把手機塞進他左手。
「錄好了。」
陸野慢慢站直。
他握著手機，沒有立刻看她。
耳根卻已經紅透。
瑪俐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說了什麼？」
陸野把手機屏幕按滅。
「不能說。」
莉莉艾也走近一步。
「我也想聽。」
奇樹立刻張開雙臂擋住。
「限定內容，只有一份，禁止復刻，禁止轉述，禁止破解！」
瑪俐伸手。
「我確認一下錄音。」
奇樹轉身就跑。
「告白完成！禁止追問！」
「站住。」
「瑪俐，你剛才說過不搶設備！」
「我現在只想確認內容。」
莉莉艾提著裙擺跟了上去。
「我只聽一下，不會告訴別人。」
「莉莉艾，你怎麼也加入了！」
三個人衝進安全屋。
房門砰地關上。
下一秒，裡面就響起奇樹的抗議。
「都說了那是給陸野的！」
「你肯定還有備份。」
「今晚沒有備份，娜姿封掉了自動同步！」
「那就更該確認。」
「瑪俐你冷靜！莉莉艾你別堵門！」
院子裡重新安靜。
陸野坐回椅子，把那隻鉚釘手套放在膝上。
手機屏幕暗著。
錄音長度，四秒。
他沒有點開。
他把手機和手套一起收好。
左邊口袋裡，是那張價值連城的信託殘頁。
右邊口袋裡，是糖紙，是橡皮筋。
現在，又多了一隻鉚釘手套，和一段只有四秒的錄音。
屋內還在吵。
笑聲撞在門板上，像是把這個夜晚短暫地從神罰下搶了回來。
陸野抬頭看向雲層。
雷聲忽然更近了。
第四秒里藏著什麼，只有他和奇樹知道。
而這場長夜，還剩最後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