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小蒂坐在沙發上，報數的聲音沒有起伏。
每過一小時，她便報出一個數字。
裂縫出現以後，符文便沿著契約通道持續傳來倒數，沒有附帶任何解釋。
陸野背對眾人，左手攥著抹布，在客廳玻璃上來回擦拭，玻璃已經亮得能照出人的輪廓。
奇樹在餐桌旁盯了他十分鐘，終於抬手拍了下桌面。
「你還要把這塊玻璃擦幾遍？」
「最後一遍。」
陸野沒有回頭。
「你擦外面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現在擦裡面。」
「左邊那扇你半小時前就擦過了。」
陸野換到右側，抹布貼著玻璃緩慢移動。
「那就擦右邊。」
瑪俐倚在廚房門邊，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他從早上起手就沒停過。」
奇樹轉頭看向娜姿。
「你就不管管他？」
娜姿翻動記錄終端，屏幕上的數據一行行向上滾動。
「身體數據正常，只要他不動用右手，也沒有能力消耗，我沒有理由強行阻止。」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希羅娜抱著換洗床單走下來。
「二樓已經整理好了，柜子里的東西都在原處。」
陸野立刻轉過身。
「窗戶擦了嗎？」
「擦過了。」
「床底下呢？」
「也收拾乾淨了。」
「寶可夢的墊子換好了嗎？」
「正在換。」
後門被推開，露莎米奈帶著仙子伊布走進來，鞋底沾著院裡的濕泥。
「基金會送來的新墊子都拆好了，尺寸按照每隻寶可夢的習慣做的。」
陸野放下抹布。
「普通的就行，不用這麼麻煩。」
「東西已經送到，退回去只會浪費時間。」
院子裡，寶可夢們已經各自占好了位置。
烈咬陸鯊趴在純黑色的墊子上，胡地選了黃色的那張。
莫爾貝可抱著兩張墊子不肯鬆手，身下那張還寫著魔幻假面喵的名字。
瑪俐走過去，伸手拎住它的耳朵。
「只能留一張。」
莫爾貝可抱緊墊子邊緣，四隻爪子全壓在布料上。
奇樹也跑了出去。
「下來，那是我家寶可夢的。」
陸野望向水池，呆呆王仍伏在池邊，尾巴壓著那張舊草墊。
他走過去，在它面前停下。
「你的窩也該換了。」
呆呆王抬起爪子，指了指身下。
「你想留著？」
呆呆王點頭。
「這張墊子用了兩年。」
它又點了一下頭，尾巴仍壓著墊子邊角。
「行，舊的留下，只換個外套。」
呆呆王收回爪子，眼角的進化石映出一小片亮光。
莉莉艾抱著白滾滾來到窗邊，白滾滾的爪子搭在她臂彎。
「陸先生，培育室的毛毯已經鋪好了，白滾滾堅持要睡在門邊。」
「為什麼？」
莉莉艾低頭聽了白滾滾叫兩聲，才抬頭回答。
「它說，要第一個知道我們回來。」
陸野停了片刻，把抹布丟進水盆。
「那就依它。」
卡露乃拿著清潔清單站在廚房門口，筆尖在紙上划過一項項記錄。
「窗戶，廚房，客廳都完成了，儲藏室和冰箱也清理過，過期食物已經處理。」
瑟蕾娜從廚房探出身子。
「陸野哥哥，你還打算找什麼事情做？」
「沒找什麼。」
「那就來洗手，準備吃飯。」
陸野轉身拿起拖把。
「客廳地板還沒拖。」
希羅娜伸手拿走拖把。
「昨天才拖過。」
「今天進出的人多，地面髒了。」
「真新鎮的人都撤空了，院子裡只有我們幾個。」
陸野低頭看著地板，鞋印從門口一直延到餐桌旁。
「還是要拖。」
沒人再勸。
眾人看著他用左手拖完地，又轉去廚房收拾餐具。
碗按大小依次擺好，調料瓶擦得發亮，鍋具也掛回原來的位置。
奇樹靠在門邊，始終想不明白。
「審判空間還會派人檢查廚房嗎？」
「不知道。」
「那你收拾得這麼仔細做什麼？」
「回來以後方便做飯。」
陸野低頭整理著筷子，連長短都重新對齊。
奇樹張了張嘴，最後只把擋路的椅子搬到牆邊。
倒計時還剩三十小時。
安全屋收拾妥當。
陸野洗淨手，打開冰箱。
「午飯吃什麼？」瑟蕾娜問。
「白米飯，味噌湯，煎蛋，烤魚。」
「就這些？」
「就這些。」
桌上沒有複雜的擺盤，也沒有九個地區的特色菜。
十碗味噌湯冒著熱氣，十份飯菜擺在每個人面前，分量都很家常。
剛坐下，奇樹便盯著盤子挑毛病。
「煎蛋大小不一樣。」
「介意的話，自己換。」
陸野夾起一口米飯，隨口回答。
話音落下，九個人都看向希羅娜。
希羅娜拿起餐叉，把自己盤中最大的煎蛋推到陸野面前。
「我吃不了這麼多。」
陸野皺起眉。
「你只用左手做了十個人的活。」
希羅娜看著他的右臂，語氣沉穩，話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陸野要把煎蛋推回去，瑪俐已經端起他的盤子，把自己的大份烤魚換了過來。
「現在你吃得了。」
陸野看看煎蛋，又看看烤魚。
「你們什麼時候學會強買強賣了？」
「從你不肯好好吃飯開始。」
瑟蕾娜端來最後兩碗湯，放下碗時，手指碰到陸野的右手背。
她沒有馬上收回手，指腹沿著那片發熱的金色紋路輕輕撫過。
餐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瞬。
「怎麼樣？」陸野問。
「比早上更燙了。」
瑟蕾娜的眉頭擰緊。
娜姿馬上查看監測器。
「溫度上升零點七度，還在安全範圍內。」
小蒂伸出手，掌心貼上符文。
「它還在數。」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現在多少？」
「三十，一個小時還沒有過去。」
小蒂抬頭看著陸野。
「它不喜歡等。」
「那就讓它等。」
陸野拿起筷子，夾起盤裡的魚。
「天塌下來，也得先吃完這頓飯。」
十個人低頭吃飯。
奇樹忽然掏出手機。
「拍張照片吧，真新鎮的網絡雖然斷了，照片還能留著。」
瑪俐看了她一眼。
「吃飯有什麼好拍的？」
「這是進審判前的最後一頓午飯。」
奇樹調好延時，快步跑回座位。
提示燈亮起時，莫爾貝可從桌下鑽出來，叼走陸野盤裡的半塊烤魚。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奇樹看著屏幕笑出了聲。
「莫爾貝可把你的魚偷走了。」
瑪俐低頭看向院子。
「吐出來！」
莫爾貝可叼著魚跑遠，尾巴在門外一晃便沒了影。
「別追，鍋里還有。」
陸野抬手攔住瑪俐。
「它偷的是你的。」
「再拿一塊就是了。」
午飯很快吃完。
陸野回到房間，從柜子深處取出一個防水袋。
袋中放著九本日記，每一本都記下了一個世界的心血。
他來到水池邊，將防水袋推到呆呆王面前。
「這個交給你。」
呆呆王抬起頭，連袋子也沒有看。
「如果我回不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呆呆王伸爪把袋子推了回來。
「這些日記不能留在安全屋，審判空間可能會毀掉它們。」
陸野皺眉。
呆呆王轉過身，尾巴橫在袋子前面，背影堵住了他的視線。
「你不收？」
呆呆王沒有回應。
「非要我自己帶著？」
這一次，它點了點頭。
陸野把手伸進背包，取出九本日記，又把瑪俐的手套和奇樹的手機放進去，連同那些無法交出去的牽掛，一起壓到最底層。
「好，我自己帶！」
呆呆王這才收回尾巴，進化石在水池邊亮了一下。
拉鏈合上的剎那，安全屋上空傳來巨響。
那道壓在真新鎮上方的金色裂縫向兩側撐開三厘米，光線從縫隙里傾瀉下來，轉眼覆蓋了整座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