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裝睡了。」
娜姿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隔著門板，清清楚楚鑽進每個房間。
陸野睜開眼，床頭監測器顯示凌晨三點零一分。
右手背上的金色紋路還在發熱，中心位置每隔十七秒亮一次。
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
最先推門的是瑪俐，她連外套都穿好了，鉚釘手套掛在腰間。
「我就知道沒人睡。」
奇樹抱著枕頭從隔壁出來，頭髮亂成一團。
「我是真想睡，外面那條縫每亮一次，窗簾就透光一次，這誰睡得著啊？」
希羅娜已經坐在餐桌邊，手邊放著完整的作戰資料。
「倒計時還有多久？」
娜姿把記錄終端轉向眾人。
「二十三小時十六分鐘。」
露莎米奈看了一眼時間，隨手撥通基金會專線。
「最後一批設備留在封鎖線外，任何人不准進入真新鎮。」
通訊器里傳來遲疑的詢問。
「理事長，您本人是否撤離？」
「這個問題不在你們的權限範圍內。」
通訊切斷。
莉莉艾抱著白滾滾坐到母親身邊，睡衣外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我們要一直等到明晚嗎？」
「輪流休息。」
瑟蕾娜把一杯溫水推到陸野面前。
「從你先開始。」
「我剛睡醒。」
「你從凌晨一點開始躺著，心率一直沒進睡眠區間。」
陸野拿杯子的動作慢了半拍。
「監測器的數據未必准。」
娜姿指尖一抬，陸野床頭的監測器隔著牆飛進客廳，落到桌上。
屏幕顯示，兩小時內，陸野翻身四十七次。
奇樹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床讓你睡出了對戰訓練的運動量。」
「設備可能受到符文干擾。」
「嘴硬不算干擾源。」
瑪俐把沙發上的毯子甩給他。
「躺下。」
陸野看著圍成半圈的九個人，最後把毯子搭在腿上。
「我坐著休息。」
希羅娜翻開資料。
「可以，接下來二十三小時，每人負責兩個小時監測，其他人保存體力。」
小蒂舉起手。
「我不需要睡覺。」
「你需要。」
陸野看向她。
「化形會耗能，至少休息四小時。」
「那我睡你旁邊。」
九道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小蒂連忙補上一句。
「坐在旁邊睡。」
奇樹把抱枕往陸野和小蒂中間一塞。
「隔離帶給你們放好了，誰都別越線。」
陸野把抱枕拿開。
「別鬧，先安排輪值。」
那一夜，沒人真正睡著。
。。。
接下來的白天，安全屋裡的鐘每走一格，天上的金色裂縫便向兩側多撐開一點。
下午六點，真新鎮的影子從地面消失。
晚上十一點，所有電子通訊失去信號，只剩以太基金會設置的短距線路還能工作。
凌晨一點五十分，後山方向傳來連續低鳴，留在領域內的寶可夢全都醒了。
兩點十四分，十個人站進院子。
呆呆王守在陸野左側，小蒂保持人類形態，雙手貼著胸前的藍色印記。
娜姿盯著機械計時器。
「還有三分鐘。」
希羅娜把精靈球扣進腰帶。
「已經封閉，五公里範圍內沒有現實信號。」
卡露乃看向院外空蕩蕩的街道。
「聯盟還能看見我們嗎？」
奇樹調試著離線設備，屏幕只剩大片雪花。
「從二十三分鐘前開始，他們收到的畫面一直是靜止的。」
露莎米奈打開備用轉換器。
「設備還可以運行，儲備能源足夠支撐十二小時。」
「進去以後未必遵循現實時間。」
陸野抬起右手，金色符文已經蔓延到小臂。
「所有人靠近，寶可夢收縮到院內。」
瑪俐沒有動。
「你又想站最前面？」
「符文長在我手上。」
「所以呢？」
她走到陸野右側，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你讓我們九個留下，自己往前一步，這叫聯合行動？」
希羅娜也向前站了一步。
「陣型按後山訓練的方式。」
娜姿來到左側。
「呆呆王負責精神連接，我負責維持意識穩定。」
瑟蕾娜握住陸野沒有受傷的左手。
「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別鬆手。」
計時器跳到兩點十六分五十秒。
小蒂忽然捂住胸口。
「它數得更快了。」
「數字多少？」
「十。」
白滾滾伏低身體，冰霧從腳邊散開。
烈咬陸鯊擋在希羅娜身前，雙翼護住身後的眾人。
「九。」
金色紋路穿過陸野肩膀，向頸側延伸。
皮膚下面傳來的灼熱讓他的右臂失去知覺，手掌還是抬了起來，掌心對準天空。
「八。」
裂縫內部出現大片移動的符號。
每一枚符號都比安全屋更大，筆畫互相嵌合，沿著圓環緩慢轉動。
奇樹抬起記錄設備。
「拍不到，鏡頭裡只有白光。」
「七。」
娜姿閉上眼，精神力沿著天頂鋪開。
剛碰到符號邊緣，她的身體便向後退了半步。
胡地立刻托住她的肩背。
「別再碰。」
陸野伸手攔住她。
「我只讀取表層。」
「六。」
小蒂額前浮出藍光，金色文字映進她的意識。
她看向娜姿。
「你也看見了嗎？」
「看見了。」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五。」
陸野右手上的符文發出強光，院內的牆壁、桌椅、樹木，全都被照得沒有陰影。
「四。」
天空裂縫向四周展開。
那條橫貫多個地區的金線翻成圓形開口，邊緣越過後山，越過海岸，直徑超過五公里。
光從開口內部傾瀉下來，真新鎮中心被完全覆蓋。
「三。」
莉莉艾的手穿過仙子伊布的緞帶，握住瑪俐手腕。
奇樹關掉失去作用的設備，抓住卡露乃的衣袖。
露莎米奈站到女兒身後，手掌護住她的肩膀。
「二。」
小蒂和娜姿再次開口，翻譯出懸在天頂的古老文字。
「因果之行者，汝之網已織成。」
「九道光柱之證人已齊。」
「審判之庭開啟。」
「一。」
最後四個字在天空正中亮起。
入，或滅。
陸野腳下失去了重量。
院裡的碎石離開地面，水池中的水向上升起，拉成長短不一的水線。
安全屋方圓五公里的地面邊緣亮出完整金環。
道路被切斷。
遠山從陸野視野中消失，海岸外的浪潮也在同一秒化成空白。
「抓緊身邊的人！」
陸野握住瑟蕾娜，右手抓住瑪俐肩上的衣料。
呆呆王展開精神連接，十個人和所有寶可夢的意識連成一體。
第一秒，真新鎮上空的雲層被金光吞沒。
第五秒，海洋從領域邊緣退出視野。
第九秒，五公里外的封鎖線消失，聯盟設備留下的信號燈被切成半截，另一半留在現實世界。
第十三秒，整片地面向上升起。
街道仍舊完整，房屋也沒有倒塌，領域外只剩沒有盡頭的金色。
第十八秒，重力方向來回改變。
陸野雙腳離開地面，身後的背包浮到頭頂，九本日記撞在拉鏈上。
仙子伊布甩開緞帶，把莉莉艾和露莎米奈拉回人群。
烈咬陸鯊將前爪扣進地面，尾巴圈住希羅娜。
第二十三秒，安全屋外牆向領域邊緣投出數百米長的影子。
金色虛空沒有太陽，光從每一個方向照來，那些影子卻全部指向院子中央。
第二十七秒，陸野看到真新鎮的下方。
厚重地層被完整保留，斷面平滑，土壤、岩石、地下水脈清楚鋪開。
更深處，一枚巨大的金色環影緩慢轉動。
第三十秒，失重結束。
眾人摔回院中。
地面承受衝擊，裂開數道細縫，安全屋的玻璃同時發出脆響。
陸野用左臂撐住身體，先確認瑟蕾娜和瑪俐的位置，再抬頭尋找其他人。
金色圓環封住天頂。
遠山沒了。
海的盡頭沒了。
通向常磐市的道路在數百米外直接斷開，斷口外只剩無邊光海。
他們腳下這塊直徑五公里的真新鎮，已經離開現實世界。
陸野撐著膝蓋站起身，聲音傳進呆呆王建立的精神頻道。
「所有人，報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