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下面，很大，在等。」
小蒂的話還留在精神頻道里，安全屋那邊又傳來一聲悶響。
腳下的道路往上頂起一寸，又落回原處。
奇樹扶住路燈杆，手背在金屬上蹭出輕響。
「下面那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別拿整個真新鎮敲門。」
「它聽得見。」
娜姿擦去鼻腔里的血跡。
奇樹立刻閉了嘴，過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我剛才說的是禮貌建議。」
陸野轉身往安全屋走去。
「先回去，所有人離開領域邊緣。」
希羅娜跟在他身側。
「地下三十米，要挖開嗎。」
「不能挖。」
「理由呢。」
「能量正往中心聚，動了地層，它成型會更快。」
瑪俐牽著莉莉艾，從另一條路折返。
「東側邊緣也是這樣，光壁會把設備記錄清得乾乾淨淨。」
莉莉艾看向小蒂。
「她怎麼了。」
「感知到地下的東西了。」
陸野扶住小蒂的手臂。
「還能走嗎。」
「能。」
她邁出一步，膝蓋卻沒有撐住身體。
陸野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小蒂雙臂環住他的肩，臉頰貼在他頸側，身體還在發抖。
奇樹跟在後面，嘴唇動了幾次，還是沒敢把玩笑說出口。
回到安全屋後，眾人把所有能用的設備都搬到了院子裡。
時間照常往前走。
領域裡看不到日出，天頂那層金光始終維持同樣的亮度。
六小時過去，現實里的時間感只能靠機械錶撐著。
陸野坐在院子中央，九本日記攤在面前。
每一本封皮都亮著不同顏色的光。
希羅娜遞給他一杯水。
「還沒找到規律。」
「九本日記的能量頻率正在分開。」
「對應九層精神結構。」
「也對應你們身上的印記。」
娜姿把監測貼片貼上手腕。
「我的印記溫度升高了兩度。」
露莎米奈抬起手，金色紋路在掌心浮現。
「我這裡也在發熱。」
其他人陸續檢查了一遍。
希羅娜的印記在鎖骨下方。
娜姿的印記藏在額側。
露莎米奈和莉莉艾的紋路分別落在掌心和手腕。
卡露乃的印記沿著右肩鋪開。
瑪俐的是手背。
奇樹的是指尖。
瑟蕾娜的印記落在心口。
小蒂胸前的藍色契約紋路已經被金光罩住。
「全都在回應。」
陸野合上第一本日記。
「地下那股力量正在核對證人。」
瑪俐活動了一下戴著鉚釘手套的手。
「核對完了會怎樣。」
「開庭。」
奇樹抱著設備往後退了半步。
「這詞聽著就不怎麼吉利。」
「那就叫開戰。」
希羅娜看向腳下。
話音剛落，院子東側亮起一道金線。
那條線從地面向上拉起，到三米高時又迅速鋪開。
烈咬陸鯊擋在希羅娜前面。
胡地舉起湯匙。
小蒂離開陸野懷裡，藍白雙翼從背後展開。
「別攻擊。」
陸野站到眾人前方。
「這不是能量衝擊。」
第一根光柱升上天頂。
柱體約有三米粗，裡面流動著被大雪覆蓋的神奧山脈。
冰湖邊，另一個陸野替希羅娜披上黑色外套。
婚禮現場的花瓣緊接著出現，又被風雪捲走。
希羅娜抬頭看著那些畫面。
「第一世。」
第二道光從安全屋西側升起。
金黃市的超能道館浮在光柱深處。
年幼的娜姿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陸野把一把木椅放到她身邊。
娜姿額側的印記跟著亮起。
「第二世。」
第三根光柱出現時，畫面里舖滿了阿羅拉的海浪。
露莎米奈站在研究室門外，隔著玻璃看向裡面的陸野。
她身旁很快又多出莉莉艾的身影。
母女二人的印記同時有了反應，光柱卻在中間分出兩層影像。
露莎米奈抬起手。
「這一關屬於誰。」
「記憶核心是你。」
陸野看向莉莉艾。
「莉莉艾的因果被留在同一世界，所以光柱出現了雙層結構。」
第四根光柱升起。
卡洛斯的舞檯燈光映在其中，卡露乃摘下冠軍頭飾，跟著陸野走進沒有記者的後台。
第五根光柱里，尖釘鎮地下街道昏暗而狹窄。
瑪俐把皮繩手鍊戴到陸野腕上，劣質珠子在金光里格外清楚。
第六根光柱連向帕底亞。
奇樹站在直播鏡頭前，抓住想退出畫面的陸野，當著無數觀眾宣布了兩人的關係。
「等等。」
奇樹數了一遍。
「順序不對，我的天幕明明是第七期。」
「光柱按精神層來走。」
娜姿盯著九本日記。
「天幕播放順序受世界線穩定度影響，兩者並不完全一致。」
第七根光柱里，卡洛斯夏令營的樹林往遠處延展開。
七歲的瑟蕾娜牽住迷路的陸野，草編戒指掛在兩人交握的手指間。
第八根光柱映出莉莉艾獨自接近寶可夢的畫面。
她從躲在陸野身後，走到主動抱住受傷的白滾滾，影像沿著數年推進，才在這裡收住。
第九根光柱升起時，整個領域裡都響起了水流聲。
奧多馬雷的橋樑懸在光柱內部。
拉帝亞斯化成少女，繞過噴泉奔向陸野，腳步笨拙，卻一次也沒有停下。
九根光柱圍住安全屋。
每一根都連著天頂，九段記憶在柱體裡往複流轉。
真新鎮的建築被不同顏色的畫面映亮。
陸野站在中心，九層精神結構同時傳來牽引。
「它們在拉我的意識。」
娜姿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強度呢。」
「還沒超過安全範圍。」
「你每次這麼說，後面都要出事。」
瑟蕾娜拿來固定帶，把陸野右臂重新扣好。
「這一次先按規則來。」
天頂的金色圓環開始轉動。
古老文字一行接一行落下，分別懸在九根光柱上方。
小蒂抬起頭，先讀出了其中的含義。
【九道情關】【。】
娜姿接著往下翻譯。
【每關一柱】【。】
【行者須與其證人同入】【。】
【通過者，柱滅】【。】
【九柱盡滅，審判終】【。】
奇樹盯著空中的文字。
「就這些。」
「還有。」
小蒂抬手指向最後一行。
那行符文比前面的文字更暗，直到九位證人的印記全部亮起，它才徹底顯現出來。
娜姿沒有立刻翻譯。
陸野看向她。
「說。」
「敗者，其因果之線斷絕。」
院子裡只剩光柱運轉的低鳴。
莉莉艾抱緊白滾滾，視線沒有離開天頂。
「後面呢。」
娜姿垂下手。
「證人與行者之間的一切羈絆，包括記憶，情感，靈魂印記，都會被永久抹掉。」
奇樹摸向口袋裡的備用手機。
「連記錄也會消失。」
「記錄會留下。」
陸野看著那行文字。
瑪俐走到屬於自己的光柱前。
畫面里，十五歲的她正把手鍊繫到陸野腕上。
「死亡呢。」
「規則沒有提。」
「所以失敗不會死。」
「會遺忘。」
瑪俐隔著金光看向陸野。
「這比死麻煩。」
露莎米奈站到第三根光柱前。
「如果某一關失敗，其他關還能繼續嗎。」
天空沒有給出回應。
娜姿嘗試讀取文字下方的能量變化。
「規則只有這幾行，沒有藏別的內容。」
卡露乃撫過右肩上的印記。
「每一關的內容也沒有寫明。」
「進去以後才知道。」
陸野合上九本日記，重新把它們裝進背包。
「順序可以自己選。」
奇樹抬起頭。
「你怎麼確定。」
「九根光柱對我的牽引強度一樣。」
「那就先挑簡單的。」
「沒有簡單的。」
瑟蕾娜望著樹林裡的草編戒指。
「阿爾宙斯既然要審判因果，它會挑每段關係里最難面對的部分。」
莉莉艾往前走了半步。
「如果被抹掉，現實里重新認識可以嗎。」
「理論上可以。」
娜姿回答。
「靈魂印記一旦沒了，重新建立關係的難度沒法算。」
「能重新認識就夠了。」
莉莉艾把白滾滾放到地上。
「就算失敗，我也會再走到陸先生面前。」
小蒂立刻站到第九根光柱前。
「我不會忘。」
「規則針對靈魂。」
陸野握住她的手。
「傳說寶可夢也避不開。」
「那我重新找你。」
小蒂反握住他。
「我第一次能找到，第二次也能。」
九位證人陸續走向各自的光柱。
沒人後退。
希羅娜解下外套，交給烈咬陸鯊。
她走到第一根光柱前，掌心貼上金色表面。
風雪影像沿著手臂爬上肩頭，神奧印記徹底亮起。
陸野走到她身邊。
「你想第一個。」
「我是第一個來到真新鎮的人。」
希羅娜轉頭看著他。
「審判也該從我開始。」
「裡面的情況還看不清。」
「所以你更不能自己進去。」
光柱內部的冰湖開始翻湧，入口在兩人面前打開。
希羅娜握住陸野的手，沒有給他退開的餘地。
「第一關，我和你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