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進去以後,別替我選。」
「我不會。」
話音落下,身後的金色入口合攏得震響。
狂風卷著冰雪從四面八方壓來。
安全屋,奇樹,瑪俐,還有最後那點金光,全被風雪吞掉。
腳下冰面朝遠處鋪開,連成一座望不到頂的雪山。
希羅娜鬆開手,目光掃過周圍。
「溫度。」
「零下三十八度。」陸野看了一眼記錄筆,「還在降,已經過四十了。」
陸野抬起左手。
波導之力貼著冰面散開,才探出幾米,就被風撕亂,腦子裡只剩刺耳雜音。
「寶可夢進不來。」陸野收回手。
「只剩我們兩個。」希羅娜抬頭。
頭頂沒有雲,只有一道接著天地的白色風牆。
雪粒打在臉上,疼得皮膚發麻。
前方雪地里立著一塊沒有積雪的石碑。
金色文字從石頭內部滲出。
【冠軍之路,獨行或共行】
【一人登頂,授予冠冕,兩人入風,承受冰心】
石碑右側,一條平整山路通向半空的平台,雪落不到上面。
左側只有翻卷的風暴核心,裡面傳出野獸般的低鳴。
「右邊安全。」陸野掃了一眼,「坡度平緩,路寬三十厘米,只能站一個人。」
希羅娜走到兩條路中間,靴底踩碎薄冰。
她沒往右邊多看,目光落進風暴核心。
「走左邊。」
陸野側頭看她。
「不試試右邊?」
「規則寫得很明白。」希羅娜邁開長腿,「獨行登頂,共行受苦,真正的關卡在左邊。」
陸野抬腳踩上右側山路。
剛走出三步。
半空的平台一下往下沉,通向山頂的路飛快縮短。
「回來!」希羅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陸野退回原地。
原本能站一人的平台,只剩半個巴掌寬,下方是看不見底的空白深淵。
「不給試錯機會。」陸野看著深淵,「走得越遠,退路越少。」
風暴從左側捲來,雪粒砸進兩人的衣領。
希羅娜沒再理會右邊。
「冠軍之路,我一個人走了二十年。」她把手伸到陸野面前,「夠久了。」
陸野反手握住她。
兩人同時踏入風暴核心。
寒意順著鞋底往骨頭裡鑽。
防寒服擋不住風,睫毛很快結霜,吸進肺里的空氣帶著冰碴。
希羅娜壓低重心。
「跟著我。」
「左前方三十度。」陸野報出方位。
「波導能用?」
「只能探出六米,再遠就被風切斷。」
希羅娜抬起手臂,橫在陸野身前。
「收起來,會走偏。」
「我有方向感。」
「雪山里到處都是假象。」希羅娜回頭盯著他,「第一世你這麼說過。」
「第一世的雪山沒這種規則。」
「但你最後還是跟著我。」
陸野閉了嘴。
狂風加重,前方雪牆被撕開一道裂縫,只夠兩人並肩擠進去。
希羅娜先邁步。
陸野抬起左手,常磐之力湧出,在兩人體表撐起一層很薄的暖流。
風一壓,暖流立刻晃得厲害。
「別浪費力氣。」希羅娜察覺到溫度變化。
「還沒消耗多少。」
「你的右臂在抖。」
陸野低頭。
固定帶下的右臂沒有動,肌肉卻繃到發疼,金紋正在抽走他的體力。
「符文在吸能量。」
「停掉。」
「停不了。」
希羅娜拽過他的右臂,架到自己肩上。
「這樣省力。」
「你會走不動。」
「我走慢點,就不會和你走散。」
兩人在裂谷里艱難跋涉。
風向變了七次,腳下冰面時硬時虛。
希羅娜每走一步,都先用靴尖釘進冰里試探。
陸野跟著她的步子,沒再多用力氣。
「想什麼呢?」希羅娜喘著問。
「想這關為什麼對應第一世。」
「很明顯。」希羅娜抹掉臉上的冰渣。
「審判要看你記不記得,當年是我帶你走出來的。」
「有區別?」
「有。」她迎著風暴抬起頭,「被人救過,不等於願意把命交出去。」
陸野手指動了動。
「你不願意把命交給我?」
「看路可以交給你。」希羅娜咬著牙,「往哪走,我說了算。」
狂風呼嘯。
陸野的保溫場被壓到極限,常磐之力每轉一圈,經脈里便針扎般疼。
希羅娜的腳步越來越慢。
金髮凍成冰柱,外套硬得拍在大腿上,手指已經僵硬到沒了知覺。
「休息五分鐘。」陸野開口。
「繼續。」
「你呼吸亂了。」
「我心裡有數。」
「風暴每十七秒收縮一次。」陸野盯著前方風牆,「等風小。」
希羅娜停住。
「你一直在數?」
「我在聽。」
她抽出手,獨自往前走了四步。
風暴在這一刻向內塌壓,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陸野伸手去抓,只摸到一塊冰冷布料。
「希羅娜!」
「退回去!」聲音從前方傳來,「收縮的時候才有路!」
風勢再次減弱,一排黑色岩柱露了出來。
希羅娜退回來,緊緊抓住陸野。
「走!」
風暴一次次合攏,又一次次散開。
陸野右臂的金紋已經爬到肩膀,保溫場碎開一角,寒風灌了進來。
他的腳步越來越沉。
「陸野。」希羅娜停下,轉過身。
她把陸野的右臂從肩上卸下來。
「撤掉保溫場。」
「你會失溫。」
「那就一起失溫。」
希羅娜雙手揪住陸野的衣領,用力把他拉向自己。
額頭抵在一起,撞得兩人都停了半息。
兩人的呼吸在冰天雪地里交在一處。
「第一世,你把最後那顆樹果塞給我。」希羅娜聲音發抖,「你說你不餓。」
「你當時昏迷了。」
「所以我醒來才知道!」
她攥著陸野的領口,手背被凍得發紅。
「這次,別再把你的命藏起來。」
陸野看著她近在眼前的眼睛。
「你讓我把能量留給自己?」
「我讓你把自己當個人看!」
狂風掠過。
陸野撤掉常磐之力。
嚴寒立刻吞沒兩人。
希羅娜重新握緊他的左手,拼命往前邁步。
失去保溫場,每走一步都疼得發木。
陸野雙腿沒了知覺,膝蓋硬得彎不下去。
希羅娜也在踉蹌,連摔了兩次,那隻手卻一直沒有鬆開。
穿過最後一道風牆。
一面透明冰壁擋在前方。
冰壁里沒有倒影,只有兩隻緊緊交握的手。
希羅娜抬起凍僵的右手,按在冰壁上。
金色文字浮現。
【冠軍之路,獨行或共行】
陸野看向四周。
「光柱在收縮,我們通過了。」
冰壁發出嗡鳴,整座雪山開始崩退。
暴風雪停在身後。
希羅娜依舊握著他的手。
她轉過頭,看著陸野。
「我選共行,算通過吧?」
「算。」
「那你記好了。」希羅娜眼底沒有半分退讓。
「這不是你替我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