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樹舉著鏡頭湊到出口前。
「馬尾偏了。」
卡露乃腳步停在門口。
「你隔這麼遠也能看出來？」
「職業習慣，主播對鏡頭構圖很敏感。」
奇樹繞到她身後，按下快門，舉起屏幕給她看。
「左邊高了半厘米，右邊散了三縷，這是誰的手筆？」
卡露乃抬手擋住鏡頭。
「拒絕採訪。」
「我還沒提問。」
「你的問題全寫在臉上了。」
陸野剛從門內走出，娜姿手裡的終端就貼上了他的頸側。
屏幕連著閃爍，跳出成排紅色錯誤代碼。
娜姿連續切換了三個頻率。
終端還是沒有回應。
「精神場干擾還在加重。」娜姿臉色發沉，「我只能探到前六層結構。」
「後三層呢？」
「只能確認框架沒塌。」
希羅娜抬起手，掌心貼近陸野心口。
「心跳比進去前快了很多。」
「剛走出光柱，能量波動還沒散。」陸野順手抽走奇樹抱著的記錄板，「第五柱熄滅，空間亮度降了百分之六，剩下四柱的吸收速度也分開了。」
娜姿把記錄板奪了回去。
「沒人讓你現在工作。」
「我看一眼。」
「看完了，閉嘴。」
卡露乃摸著發尾。
露莎米奈走上前，指尖挑起那根橡皮筋。
「第四世留下的？」
「你怎麼知道？」
「他平時絕不會隨身帶這種款式。」
「他偶爾拿來扎樹果袋。」陸野剛接上話，卡露乃就把橡皮筋往上推了半寸。
「以後禁止扎樹果袋。」
「普通物品沒必要限制用途。」
「這根絕不普通。」
「你剛才還嫌髮型不合格。」
「髮型是髮型，橡皮筋是橡皮筋。」
奇樹重新抱好設備，鏡頭對準兩人。
「能透露下裡面發生了什麼嗎，數萬個鏡頭怎麼全黑了？」
「它們看完了。」卡露乃語氣平穩。
「看了什麼？」
「他給我扎頭髮。」
奇樹愣了兩秒。
「然後呢？」
「沒然後。」
「第五關就這麼過了，你想進去再體驗一次？」
奇樹連著退了兩步。
「免了，我怕它們封我直播間。」
卡露乃掌心的印記燙了起來。
第五柱殘留的金光穿過門框，直直沒入她的身體。
她抬手去擋，光線順著手臂鑽進心口。
周圍的寶可夢齊刷刷轉頭。
沙奈朵瞬移靠近，手掌懸在卡露乃肩側。
「我沒事。」卡露乃閉上眼，感受印記里多出來的力量。
一圈金色波紋從她腳下盪開。
第一圈掃過沙奈朵。
第二圈漫過烈咬陸鯊和胡地。
第三圈撞上安全屋的院牆。
陸野伸手碰了碰波紋邊緣。
「情緒能量。」
「和娜姿的精神連接一樣？」希羅娜看向自家的烈咬陸鯊。
那條平時極具壓迫感的尾巴，正跟著某種節奏左右搖擺。
「不一樣。」娜姿掃了眼終端，「我是單體連接，她這是無差別範圍擴散。」
卡露乃睜開眼。
「我只是想試著放鬆一下。」
「你放出來的可不只是放鬆。」瑪俐低頭看著懷裡的莫爾貝可。
莫爾貝可已經醒了，兩隻小爪子扒著她的手臂，身體跟著空氣里的節拍來回搖擺。
「它這是高興？」
莉莉艾抱著白滾滾站在波紋里。
白滾滾直接跳到地面，繞著仙子伊布跑圈，尾巴不斷去掃對方的耳朵。
仙子伊布站起身，緞帶一卷，勾住白滾滾的前爪。
兩隻寶可夢原地轉起了圈。
奇樹雙眼發亮，鏡頭一下子懟了上去。
「這是超能力測試，還是寶可夢狂歡派對？」
「別錄。」卡露乃拼命想收回力量。
波紋沒有收回，反倒又往外擴了三米。
趴在院門邊的烈咬陸鯊站了起來。
希羅娜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王牌抬起前爪，往左滑了一步。
「烈咬陸鯊。」
烈咬陸鯊沒有理會。
它往右滑了一步，前爪優雅伸出，對著仙子伊布做出標準的邀請姿勢。
仙子伊布剛要搭爪，白滾滾一口咬住緞帶，硬把它扯了回來。
奇樹把鏡頭對準烈咬陸鯊，聲音一下子揚高。
「特大新聞，冠軍王牌在線求舞伴，慘遭仙子伊布無視。」
胡地舉起兩把湯匙。
湯匙敲出的脆響在院子裡迴蕩。
左一下，右兩下，節奏穩得很。
「胡地大師傾情伴奏！」奇樹鏡頭轉得飛快，「烈咬陸鯊缺舞伴，白滾滾誓死捍衛主權。」
瑪俐伸手蓋住鏡頭。
「你真要全錄下來？」
「五關通關的珍貴紀念啊。」
「希羅娜同意了？」
奇樹僵著脖子轉頭。
希羅娜雙臂環胸，正看著烈咬陸鯊獨自完成一個完整的三連轉。
「刪掉。」
「留個內部觀賞版？」
「刪掉。」
「就十秒？」
烈咬陸鯊忽然轉身，粗壯的尾巴擦著奇樹的腳踝掃了過去。
她抱著設備連著退開，最後竄上椅子。
「行行行，等這波勁兒過去我就刪。」
幾分鐘後，金光總算暗了下去。
烈咬陸鯊停在院子正中，低頭盯著自己的爪子，半天沒動。
奇樹站在椅子上，鏡頭還是牢牢對著它。
院子裡靜得厲害。
烈咬陸鯊轉頭看向希羅娜。
「記錄刪掉。」希羅娜抬手。
「現在，立刻，馬上。」
奇樹手指在屏幕上連著點。
「烈咬陸鯊的高光時刻已經清空，我發誓。」
胡地默默放下湯匙。
呆呆王把搖擺的尾巴收回了台階邊。
卡露乃看著掌心。
「這是情緒投射？」
「共鳴投射。」陸野蹲在第五柱留下的圓環邊，「把你的情緒轉成精神波，直接影響範圍內的目標。效果取決於你的情緒強度，距離，還有對面的精神抗性。」
「實戰能用？」
「能給群體加成，也能打斷對面節奏。」娜姿收起終端，「前提是你得學會控場。剛才那一下，抽走了你百分之十三的精神力。」
卡露乃看向滿院子還沒緩過來的寶可夢。
「抱歉。」
烈咬陸鯊果斷扭頭，尾巴貼回後背。
仙子伊布跑上前，用緞帶蹭了蹭卡露乃的手心。
奇樹從椅子上跳下來。
「它說它還能再跳五百塊錢的。」
希羅娜彎腰抱起仙子伊布。
「今天到這裡。」
陸野站起身，右手不動聲色地在圓環邊緣按了按。
五道微光符文亮起。
掌心浮出只有他能看見的猩紅數字。
【九層結構總負荷：160％】
紅線早就被踩爛了。
後三層結構正在互相擠壓，精神裂口隨時可能撐不住，恢復速度也已經低得難看。
他握緊拳頭，把那些數字壓了回去。
娜姿還在校準設備。
「空間干擾比第四關高了百分之十四。」
「精神修復效率呢？」陸野語氣穩著，「暴跌百分之四十。」
娜姿盯著他，「你需要做個深度檢查。」
「先看剩下的光柱。」
「陸野。」
「第六柱的能量已經漲了百分之二十三。」陸野指向院外，「再拖下去，後面四關全得出問題。」
娜姿大步逼近。
「手伸出來。」
「剛查過。」
「我只看到六層。」
「剩下三層好得很。」
「誰給你的結論？」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
娜姿站在原地，沒有讓開。
希羅娜拿過一瓶水，遞到陸野面前。
她沒問那些刺眼的數據，也沒要解釋。
陸野接過水。
「謝謝。」
「喝完。」
他擰開蓋子，灌了半瓶。
希羅娜掌心的印記閃了閃。
波導連著，陸野的心跳快得離譜，起伏全亂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剩下半瓶水往他手裡推了推。
……
院外，路燈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第六根光柱內，伽勒爾街道的白晝徹底被黑暗吞沒。
破碎的路燈勉強照亮牆上的塗鴉，潮濕的積水映出巷子深處的暗影。
瑪俐抱起莫爾貝可，大步走向光柱。
黑暗深處，五雙猩紅的眼睛同時亮起。
「這地方，我熟。」
瑪俐單手按上入口的光幕。
「下一關，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