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彈幕緊跟著升起。
【主播的感情能信嗎？】
【公開表白只是為了流量吧？】
【十二億人都在看，你敢關掉鏡頭嗎？】
奇樹把設備抱回懷裡，手指停在開機鍵上，沒有按下去。
「這一關對我意見挺大。」
瑪俐走到她身旁。
「比你的黑粉多？」
「我的黑粉加起來也沒十二億。」
「你數過？」
「後台每天都有統計。」
卡露乃盯著光柱里的文字，屏幕上的數據還在不停增加。
「它在調取你過去六年的直播數據。」
「連刪掉的也有。」
奇樹抬手碰向入口，幾條彈幕立刻纏上她的手腕，字跡貼著皮膚向肩膀爬去。
陸野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
「接觸也會建立數據連接。」
「那就早點進去。」
「你不先關閉設備？」
「帶進去也未必能用。」
奇樹抬起終端，對準自己拍下一張照片。
屏幕里的她開著常用濾鏡，發色更加明亮，皮膚經過自動修整，連眼下的疲憊也被抹去了。
「六年了，我每次開播前都要檢查四遍。」
「今天準備檢查幾遍？」
「一遍。」
她關掉拍攝頁面，抬眼看向陸野。
「進去以後，你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這一關可能要求你獨自直播。」
「那我就把鏡頭轉過去。」
「你不怕觀眾問他？」
瑪俐開口時，奇樹已經再次碰上入口。
「問我的事，幹嗎讓他回答。」
數據光從她指尖鋪開。
奇樹跨進光柱，身體被成片界面包圍。
陸野跟在她身後，腳下失去落點，周圍也找不到邊界。
直播窗口一層層展開，每塊界面都顯示著相同的在線人數。
十二億。
奇樹低頭尋找設備，懷裡的終端已經消失。
取景框懸在她面前，頂部的紅色標記開始計時。
零點一秒。
零點二秒。
彈幕也在同一刻出現。
【你真的喜歡陸野？】
【真喜歡為什麼天天拿他做直播內容？】
【沒有他，你還剩多少熱度？】
【表白是節目效果嗎？】
【冠軍，財閥，明星全都來了，你憑什麼站在裡面？】
文字停留在屏幕之外，每條彈幕出現時都帶著對應的聲音。
十二億道質問匯成聲浪，從四面壓向中心。
奇樹捂住左耳，臉色逐漸發白，右手在虛空里摸索控制面板。
陸野向她靠近半步。
數據空間立刻彈出新的問題。
【需要陸野替你關閉彈幕嗎？】
奇樹抬起手。
「你別動。」
「你的聽覺正在受損。」
「我知道。」
「先建立精神屏障。」
「也別開那個。」
彈幕還在增加。
不同的聲音疊在一起，單獨的字已經分辨不清，奇樹的呼吸也被直播收音放大。
每一次停頓都被重新剪輯，投進四周的界面。
【她不敢回答。】
【承認吧，你只愛流量。】
【十二億人的關注和陸野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奇樹抬頭尋找那條彈幕，視線移過去，更多界面便遮住了原來的位置。
陸野站在三米外。
「你可以不回答。」
「主播不回答問題，會被說心虛。」
「回答了也有人不信。」
「所以才麻煩。」
她將手伸進取景框右側，控制面板終於彈出。
最上方懸著一行警告。
【關閉濾鏡後，所有觀眾將看到真實畫面。】
「奇樹。」
「我聽得見。」
「你不需要證明給他們看。」
「誰說我要證明給他們？」
奇樹抬手划過屏幕。
第一項濾鏡關閉，畫面跟著晃動，她眼下連日熬夜留下的青痕暴露在鏡頭前。
第二項美顏關閉，皮膚上的細小瑕疵清晰可見。
第三項發色修正關閉，幾縷因靜電翹起的頭髮落到額前。
奇樹抬手想整理，指尖碰到發梢後便放了下來。
「都拍到了，再整理也晚了。」
陸野看著她。
「以前沒關過？」
「六年，一次都沒有。」
「怕掉粉？」
「怕他們發現，我也會累，也會說錯話，關掉直播以後也不知道做什麼。」
她按下第四項。
聲音修飾關閉，十二億人的質疑沒有減弱。
奇樹自己的呼吸進入直播，短促的氣流被周圍界面放大。
第五項關閉。
鏡頭不再替她判斷什麼時候該笑，也不再提醒她該做什麼動作。
最後一項關閉。
降噪消失，彈幕里的聲音全都壓向她所在的位置。
奇樹身體晃了一下。
陸野向前走了一步。
「到我這裡來。」
「別過來。」
「你已經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了。」
「能聽清你的就行。」
控制面板徹底關閉。
直播畫面里只剩奇樹本人。
沒有濾鏡，沒有修正，也沒有後台提示。
彈幕覆蓋了她的臉。
【你現在還敢說喜歡嗎？】
【看著十二億人回答。】
【說啊。】
【為什麼不說？】
奇樹沒有轉向鏡頭，她繞開面前的取景框，一步步走到陸野面前。
兩人之間只剩半臂距離。
「你還聽得見我嗎？」
陸野點頭。
「聽得見。」
「那就夠了。」
奇樹踮起腳尖，溫熱的呼吸落在陸野耳廓上。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出了那句話。
彈幕仍在發聲，十二億道質問還在追問。
陸野聽清了她說的每個字。
說完，奇樹退開半步，目光落在陸野的側臉上。
三秒後，紅色從陸野耳根漫到耳尖。
奇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塊發燙的皮膚。
「原來你也會這樣。」
「數據空間溫度偏高。」
「這裡沒有溫度參數。」
「能量影響。」
「那你另一邊怎麼沒紅？」
陸野握住她的手，將它移開。
「關卡還沒結束。」
奇樹轉頭看向四周。
第一條彈幕停止滾動，緊接著是第二條。
成片文字停在數據空間裡，附帶的聲音也逐層關閉。
所有直播界面重新排列，十二億條彈幕開始改變內容。
【真的。】
【真的。】
【真的。】
每塊屏幕只剩下這兩個字。
奇樹站在中央，沒有向鏡頭解釋，也沒有重新開啟任何功能。
直播計時停在六分二十一秒。
數據空間從遠處開始消失。
陸野朝她伸出手。
「走吧。」
奇樹握住他。
「剛才那句話不能說出去。」
「我沒打算說。」
「娜姿會讀精神結構。」
「出去後我會屏蔽那段記憶。」
「你敢刪？」
「只屏蔽讀取。」
「這還差不多。」
兩人跨出光柱。
第七柱內部的界面全部關閉，剩餘的十二億條彈幕在消失前保持著相同內容。
娜姿的終端剛靠近陸野，奇樹便擋在前面。
「不准查他最近六分鐘的記憶。」
「原因。」
「個人隱私。」
希羅娜看向陸野仍未恢復的耳朵。
「她說了什麼？」
「關卡答案。」
奇樹馬上補充。
「標準答案，禁止外傳。」
瑪俐走到陸野另一側。
「為什麼只有他能聽？」
「我只想讓他聽。」
「十二億觀眾呢？」
「他們聽不聽，和我有什麼關係。」
第七柱的金色能量湧入奇樹掌心。
她抬手碰向設備。
終端仍未開機，院子裡每個人卻同時聽到了她的聲音。
「測試，能聽見嗎？」
現場沒有擴音設備，聲音直接落進所有人的聽覺。
娜姿立即調出精神頻率。
「沒有傳播損耗。」
奇樹看向院牆外。
「再遠一點呢？」
「先別測試全鎮。」
陸野按住她的設備。
「你的能力可以將信息接入指定目標，數量上限暫時無法確認。」
「十二億也可以？」
「情關已經給過答案。」
奇樹看著自己的掌心。
「共振傳播？」
「名稱可以。」
「以後直播不用伺服器了？」
「你想讓十二億人直接聽見你吃飯？」
「也對。」
她收起設備，走到陸野旁邊坐下。
娜姿還在檢查第七柱殘留的能量，奇樹打開錄音功能，把終端放在兩人中間。
頁面跳出音頻波形。
陸野的心跳被記錄下來，前幾秒還算規律。
奇樹把終端屏幕直接推到陸野眼前。
跳動的音頻波形在第九秒的位置空了兩格。
「解釋一下。」
奇樹盯著他的眼睛。
「你剛才的心跳，為什麼停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