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蕾娜站在橙色光柱前。
右手停在入口邊緣，掌心遲遲沒有貼上光幕。
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去，前七根光柱相繼熄滅，只有第八根仍照著地面，滿院鋪開橘紅色的光。
陸野站在不遠處，視線落在她背上，沒有立刻走近。
光柱完成增幅後，瑟蕾娜沒有查看印記，也沒有詢問裡面的規則。
她把陸野換下的血衣送回房間，又提著一個小行李箱走出來。
箱子放在光柱旁邊。
奇樹收起錄音設備，探頭看了一眼。
「帶行李進去？」
「不帶。」
瑟蕾娜蹲下身，解開箱扣。
幾疊衣物收拾得很整齊，右側放著表演家常用的髮飾。
最底下壓著一個上鎖的木盒。
她繞開木盒，從內側夾層取出兩塊手帕。
第一塊已經洗得發白，邊角繡著一行日期。
真新鎮夏令營，第七期。
第二塊舊得發黃，布面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蠟筆畫。
一片草地，兩頂帳篷，還有兩個牽著手的小人。
陸野走到箱子旁，視線落在手帕上。
「一直帶著？」
「換過三個行李箱，它們的位置從沒變過。」
瑟蕾娜的指尖撫過那些蠟筆痕跡。
「蠟筆遇水會掉色，我一直沒洗。」
瑪俐走近兩步，盯著畫上的小人。
「哪個是你？」
「長頭髮的那個。」
「另一個沒臉？」
瑟蕾娜低頭整理手帕的摺痕。
「陸野哥哥那時候畫不好五官，擦了四遍，紙都被擦破了。」
陸野拿起第一塊手帕，看了一眼邊角的日期。
「日期不對。」
「哪裡不對？」
「夏令營八月十二日結束，你繡的是十一日。」
瑟蕾娜抬頭望著他的眼睛。
「十一日，是你牽我回營地的那天。」
「那不算結束。」
「對我來說，那天就是一切的開始。」
奇樹默默抬起設備，又把它放了回去。
「這段能錄嗎？」
「不行。」
瑟蕾娜從陸野手裡拿回手帕，沿著舊摺痕疊好。
兩塊手帕重疊在一起，正好放進她上衣內側的口袋。
她按了按口袋邊緣，確認手帕收好，隨後合上行李箱。
露莎米奈盯著光柱內部，眉頭壓得很低。
「入口能量還在上漲，每過一分鐘，增幅提高百分之零點六。」
「不等了。」
瑟蕾娜站起身，撫平裙擺上的褶皺。
卡露乃的視線落到她掌心的印記上。
「你的情緒波動，比我進第五關時還低。」
「再緊張也得進。」
瑟蕾娜把行李箱推到院牆邊，轉身面對眾人。
她看向希羅娜。
「如果他在裡面又想一個人扛，麻煩用波導提醒我。」
「連接穿不透光柱。」
希羅娜抬起右手，掌心亮起波導。
「那就在外面提醒他，我會把連接牢牢維持住。」
瑟蕾娜轉向娜姿。
「他的左眼有變化，別只盯著精神結構。」
「我會記錄。」
「頻率再掉呢？」
「強行接入。」
「他會抗拒。」
娜姿收起終端，臉色冷了下來。
「那是他的事，輪不到他拒絕。」
露莎米奈調出能量面板，手指快速滑過屏幕。
「第八關結束，我會直接轉移他外層的符文負荷，開放權限不需要他同意。」
陸野站在眾人中間，按了按眉心。
「我的權限什麼時候沒的？」
「剛才開會的時候。」
露莎米奈甩出一份臨時方案。
「七票全票通過，你被剝奪投票權。」
「我是負荷持有者。」
「所以你必須迴避。」
瑪俐把莫爾貝可抱到胸前，擋在自己身前。
「有意見憋著，等你活著出來再說。」
「出來還有第九關。」
「那就第九關打完再提。」
奇樹把離線設備塞進外套，拍了拍口袋。
「錄音一直開著，心跳少一格，我立刻全頻道廣播。」
「怎麼廣播？」
「共振傳播。」
陸野的眼皮輕輕一跳。
「別把我的心跳直播給十二億人看。」
「看你能不能活著。」
莉莉艾走到瑟蕾娜面前，指尖凝出一抹純白光點，落在她手背上。
光點融入皮膚，沒有留下印記。
「只能撐一小會兒。」
「足夠了。」
莉莉艾的視線移到她裝手帕的口袋。
「瑟蕾娜小姐，一定要一起出來。」
瑟蕾娜抬手，替莉莉艾翻好衣領。
「我會盯住陸野哥哥。」
「也要盯緊您自己。」
「好。」
卡露乃走到光幕前，將一枚金色印記拍在橙色光幕外側。
「出口開啟後，我馬上能感應到。」
瑟蕾娜點了點頭，退後半步，看向身後的七人。
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替我看著他。」
希羅娜抿緊嘴唇，沒有接話。
瑟蕾娜語氣尋常，像是在交代第二天的早飯。
「如果我在裡面出事，記得給他做早餐。」
陸野大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
「瑟蕾娜。」
她沒有理會，繼續看著眾人。
「他喜歡醬油煎蛋配白飯，蛋黃七分熟。」
莉莉艾垂在身側的雙手立刻攥緊。
院子裡安靜下來，瑪俐抱緊懷裡的莫爾貝可，露莎米奈移開視線，把能量窗口調暗，奇樹也切斷了直播信號。
卡露乃向前一步。
「這種事，等你們出來自己做。」
「先交代清楚。」
希羅娜橫跨一步，擋在光柱前。
「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瑟蕾娜迎著她的視線。
「希羅娜小姐，如果我沒出來，記得提醒他按時吃早飯。」
陸野收緊手腕，將她拉向自己。
瑟蕾娜回過頭。
「怎麼？」
「一起進去。」
「我知道。」
「等出來，你自己做給我吃。」
瑟蕾娜看了他幾秒，隨後掙開他的手，五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好。」
陸野站在原地。
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走。」
陸野看著她的側臉。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有。」
七道視線立刻落到她身上。
瑟蕾娜指向院牆邊的行李箱。
「箱子最底下的木盒，如果我沒出來，幫我燒了。」
奇樹愣了一下。
「裡面裝的什麼？」
「一份沒寫完的嫁妝清單。」
陸野轉頭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東西的？」
「十二年前。」
「那時你才多大？」
「到了能寫字的年紀。」
瑪俐看了一眼那個箱子。
「清單寫了十二年？」
「每年都在加。」
露莎米奈重新點亮能量窗口。
「差錢找我。」
「謝謝，不用。」
「島嶼選址定了嗎？」
「定好了。」
陸野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先進關。」
瑟蕾娜拉著他，停在入口前。
橙色光幕碰到兩人交握的手，裡面的符文立刻快速閃爍。
沒有規則提示，也沒有場景投影。
入口撕開一道只夠兩人並肩通過的裂縫。
瑟蕾娜邁出半步，再次回頭。
「蛋黃，七分熟。」
希羅娜一掌拍在光幕邊緣，咬著牙開口。
「你自己滾回來煎！」
「好。」
瑟蕾娜拉著陸野，走進光柱。
橙色光幕隨即合攏，將兩人的背影吞沒。
院子裡只剩狂亂的能量餘波。
莉莉艾抬起頭，鼻尖輕輕動了動。
「你們聞到了嗎？」
卡露乃靠近閉合的入口。
「樹葉，泥土。」
瑪俐把莫爾貝可放到地上，眉頭微皺。
「還有藍莓味。」
希羅娜低頭看著掌心。
波導連接正在迅速減弱，最後只剩下兩個完全重合的心跳頻率。
十二年前的真新鎮夏令營里，也有這股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