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咎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並起兩指，眉心浮現出一枚漆黑印記，數十條黑色鎖鏈從虛空中刺出，繞過道尺，直取湯鶴神魂。
「浮屠鎖魂。」
湯鶴認出這門秘術，臉色微變。
他張口吐出一枚赤金小印，小印迎風暴漲，化作一面帝族古碑，碑上刻著一個模糊的「湯」字。
鎖連結連撞在古碑上，每一次碰撞，湯鶴的神魂都會隨之一震。
第十九條鎖鏈落下時，古碑浮現裂紋。
第二十七條鎖鏈落下，赤金小印哀鳴一聲，重新跌回湯鶴手中。
剩餘鎖鏈從他胸前貫穿而過。
湯鶴口中噴出鮮血，身體向後滑出數十丈，雙腳在石階上犁出兩道深溝。
裴無咎立在原地，黑袍下的肌膚卻迅速灰敗了幾分。
他施展的根本不是尋常聖術，而是一種以壽元換取殺力的禁法。
湯鶴擦去唇邊鮮血，死死盯著對方。
「你……你……掌教不會放過你！！」
聞言，裴無咎神情冷漠，極其不屑的搖了搖頭：
「可笑……」
遠處，林干始終沒有出手。
他眼前的數字每跳動一次，體內的亞聖法則便壯大一分，外人只覺得他冷眼旁觀，誰也不知道他的修為正在以一種駭人速度攀升。
【已累計二千四百年修為。】
【當前境界：亞聖中期。】
【已累計二千五百七十二年修為。】
【當前境界：亞聖后期。】
林干體內的聖火已經鋪滿整座神橋，每一寸血肉都在重塑，五百年間留下的暗傷接連消失，連容貌都隱隱年輕了幾分。
湯鶴受傷後，卻沒有回頭向林干求援。
他深知，現在正是自己好好表現的時候。
一念間，他將破損小印按入胸口，亞聖本源盡數湧入道尺，道尺發出一聲長鳴，九道金色虛影在他身後同時展開。
裴無咎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忌憚，反而浮現出了一抹瘋狂。
他抬手撕開胸前黑袍。
心口處沒有血肉，只有一朵紮根在骨骼上的黑蓮，蓮蕊中心燃著慘白火焰，早已將他的生機燒去大半。
湯鶴瞳孔一縮。
「死士烙印！」
裴無咎沒有回應，他五指插入心口，將那朵黑蓮硬生生扯了出來。
第三招尚未落下，附近山石便開始無聲粉碎。
黑蓮中傳出無數低語，像有成千上萬道殘魂同時哀號，裴無咎的頭髮迅速變白，亞聖后期氣息卻短暫越過極限，直逼亞聖圓滿。
湯鶴橫尺在前，身後九道金影接連融入體內。
「掌教既讓我守山，這座山門便不能從我身後破。」
他一步踏出，金色道尺與慘白黑蓮正面相撞。
這一次沒有巨響。
兩股力量接觸之處，虛空先是向內塌陷，隨後驟然撕開，湯鶴手中道尺寸寸斷裂，整個人被一片白光吞沒。
鮮血灑在山門石階上。
湯鶴半跪在地，胸膛被燒出一個焦黑血洞，氣息跌落大半，卻仍舊沒有讓開道路。
裴無咎越過他，掌中只剩半朵黑蓮。
他的真正目標從來不是湯鶴。
照天鏡垂落的金光全部聚集在那半朵黑蓮上，一道足以磨滅尋常亞聖的力量凝成細線，筆直刺向林干眉心。
裴無咎盯著林干，眼中帶著最後的審視。
「林掌教，您昨天應該是某種禁器吧……」
此刻，林干終於抬起眼帘。
【已累計二千七百四十一年修為。】
【當前境界：亞聖圓滿。】
【真聖壁壘已出現裂痕。】
黑蓮細線轉瞬即至。
距離林干眉心尚有三尺時，他體內聖火忽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白得近乎透明的真聖法則。
那道法則穿過神橋，映入血肉，最後在識海中凝成一枚沒有文字的古老道印。
咔嚓！
彷佛有一道無形枷鎖從林干體內斷開。
【測試員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真聖初期。】
林乾沒有施展神通，只抬起衣袖，朝前輕輕一揮。
黑蓮細線當場破碎。
裴無咎掌中那半朵黑蓮連一息都沒能支撐，便被無形力量碾成虛無。緊接著，他的身體像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中，轟然砸進山門下方。
整條石階劇烈震動。
林干五指向下一壓，破碎石階中頓時浮現出一枚百丈掌印。
裴無咎躺在掌印中心，四肢盡斷，亞聖法則盡數被封，他幾次掙扎，都無法從地上抬起頭來。
飛舟上的浮屠仙宮修士臉色煞白。
他們甚至沒有看清林干如何出手。一尊燃燒死士烙印、短暫觸及亞聖圓滿的強者，便已被隨手鎮壓。
湯鶴捂著胸口站起，望向林乾的目光中滿是驚疑。
昨日林干抹殺大帝法身時，沒有流露半點自身氣息。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那股凌駕亞聖之上的威壓。
真聖？
還是林干故意只顯露了真聖層次的力量？
湯鶴不敢細想。
林乾沒有看任何人，注意力短暫落在系統光幕上。
【已累計二千八百四十一年修為。】
整整百年無缺苦修融入體內，那枚真聖道印卻沒有出現半點變化。
磅礴法力沉入道印深處，如同落進一個沒有邊際的黑洞，連一道漣漪都沒有掀起。
突破速度驟然停滯。
林干神情不變，心中卻多了一絲警惕。
真聖境與此前境界顯然不同。到了這一步，單純堆積修為，似乎已經無法讓境界繼續提升。
至於那枚無字道印究竟缺了什麼，系統沒有給出答案。
林干收回心神，低頭俯視裴無咎。
「是誰告訴你，本座昨日動用的是禁器？」
裴無咎嘴角不斷淌血，聞言卻閉上雙眼，臉上沒有半點求生之意。
林干看見他的神情，便知道問不出什麼。
死士從踏上飛舟的那一刻起，就沒準備活著回去。
他抬起手，一縷真聖法則在指尖凝聚。
就在這時，飛舟最後方一個始終彎著腰的灰衣老人忽然抬頭。
老人一步跨出，身上偽裝層層脫落，屬於亞聖圓滿的氣息沖天而起，卻沒有半分攻伐之意。
他來到山門上空，朝林干深深躬身。
「浮屠仙宮外務殿首座聞九川，拜見林掌教。」
聞九川額頭滲出細汗，姿態放得極低。
「裴無咎擅自動手，冒犯至尊，罪無可恕。」
「還請林掌教留他一命，讓老夫帶回仙宮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