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似在竭力調整好情緒，再睜眼時他看向陸京淮，皮笑肉不笑道：「這話聽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好話？」
話末，他語氣帶刺，故意又補了句：
「不過也好，看你們也是剛認識，我瞬間就平衡了。」
陸京淮緘默不言，只是捏著茶盞喝茶。
司灼垂著眼，神色淡然自若，指尖慢條斯理夾起一筷醉蟹膏送入口中。
嗯，膏脂綿密，酒香清甜，味道確實不錯。
眼下，和李宗翰一同來的還有個美女，極為懂事的主動幫他拉開椅子，細緻得體，但越是這般，就愈發顯得二人關係不同尋常。
應該不是正常男女關係，卻又極為曖昧。
司灼覺得那女人還有點眼熟，像是個幾線的明星。
「我剛才沒聽錯的話，你們是在聊雪山AR導航嗎，如果是的話，我建議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我之前往大廠投了不少錢研發這個類似的項目都打水漂了。」
李宗翰收回散漫笑意，切入正題道。
大師兄齊宴眉頭微動，下意識脫口：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們能力不行？」
李宗翰「呵」了聲，他看向陸京淮，忍不住低低嗤笑道：
「你看現在的年輕人多狂妄，這可是幾個頭部計算機公司都難攻克的問題。」
陸京淮微微頷首，目光看似落在陳意為身上，話似乎卻是在對另外一個人道：
「宗翰的顧慮不無道理，因為雪地環境對信號和傳感器的摧殘是毀滅性的。」
司灼抬眸看向他。
她比誰都清楚，陸京淮絕非單純商人。
劍橋出身，深耕前沿科創領域，眼界與專業度遠超很多人，說的每一句，也都精準戳中行業痛點。
陸京淮手指搭在茶杯邊緣，察覺到司灼的目光，他抬眼與她短暫對視了一瞬。
眸光漆黑幽深，淡淡掠過她眉眼，隨即若無其事收回。
那種淡然並不刻意。
有著久居上位的傲氣，似乎不會低價值的人側目。
仿佛他知道她能力強，天資過人，但心底也還未曾真正認可。
司灼細白的手指悄然繃緊了幾分。
真是荒謬啊。
李宗翰的質疑和奚落，她並不覺得冒犯。
但陸京淮身上不經意流露出的階級差感，反而讓她生出一點不合時宜的不適。
陳意為輕咳一聲，連忙給司灼遞去眼神示意。
司灼知道躲不過，索性抬眸，神色沉靜從容道：
「辦法是有的，但是要摒棄掉大廠用的那一套高清圖像識別的笨辦法，我之前寫了一套多傳感器融合的卡爾曼濾波優化算法，當導航失靈時，算法能在一瞬間可以自動降低視覺權重和調高慣性導航、低頻雷達的權重。」
這話一出，李宗翰則怔了足足兩秒。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言語中透出的專業性震住，畢竟這在他看來，和她本身的冷艷美人的形象有很大的反差。
陸京淮眸底掠過一絲深意：「繼續。」
司灼條理清晰：「既然雪地沒有紋理，我的算法可以利用AR眼鏡主動向前方雪地投射不可見紅外光斑，人工製造特徵點，強行讓眼鏡在純白的世界裡找到路。」
李宗翰端著茶杯的手徹底停在半空。
認真聽她說了半晌，才忍不住「豁」了一聲：
「你，你這真是有兩下子。」
省狀元的含金量看來是不容小覷的。
只是這也不妨礙他同時覺得自己被駁了面子，他硬著嘴皮道：
「但這些終歸是紙上談兵，能不能落地還是一回事。」
司灼語氣平靜篤定：「落地只會存在微小誤差，屬於可疊代、可修正的正常工程問題，整體方案完全可行。」
這番話落下，餐桌內安靜了一瞬，隨後有鼓掌聲響起，是陸京淮，他輕拍了拍手，一下，兩下。
陸京淮頷首：「你分析的不錯，從你這個思路，理論上的確是可實施的。」
司灼卻略微聳肩，話鋒一轉，從另外一個角度出發：
「但這個東西使用的範圍有限，一般用於科研考察等專業隊伍，或者北歐一些雪山眾多的國家，你們如果對這個項目感興趣，要考慮產品做出來之後的市場。」
畢竟前期資金投入，可不是小數目。
陸京淮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沉穩從容，拿過溫熱毛巾慢條斯理擦著手，黑眸淡淡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
「你倒是很會為甲方考慮。」
司灼不卑不亢：「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更何況我們也不缺這一個項目，不如陸總直接說說，你們此行真正的合作需求。」
陸京淮眼底笑意深了些許：
「看來陳教授還未和學生細說，程旭，你來介紹。」
門口端坐的助理，立刻語態專業沉穩道：
「我們這個項目是和政府的合作，要在成市建立一座面積上上千平方米的MR和實體建築集一體的大型古博物館……」
「項目結合MR現實交互、AR虛擬疊加、實體建築復原三大技術復原唐宋明清疊壓的閬中古城，中天樓、張飛廟等，可以讓遊客行走在虛擬古城街巷，沉浸式讀懂古城文明……」
程旭條理清晰，娓娓道來。
在他闡述的過程中，在座的團隊成員都聽得很認真，看得出，這勾起了他們的興致。
司灼也微微動容。
將這種新科技領域的技術，用在文化傳播上，會令現代人對過往的歷史更加感興趣。
在博物館中沉浸式體驗，對於文化傳承的影響是深遠的。
程旭：「但現在的市場上mr技術還遠遠達不到我們的要求，所以陸總專程前來，尋求和陳教授團隊的深度合作了。」
話音落畢，席間響起一陣由衷的掌聲。
齊宴眼底發亮，由衷感慨：「這要是落地，絕對是造福文化傳承的大項目啊！」
陳意為看向司灼，目光徵詢。
司灼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對這個項目的認可。
隨即陳意為笑著舉杯去和陸京淮敬酒：「陸總，我們團隊，盡力一試！」
正事落定，包廂內氛圍逐漸鬆弛，眾人開始閒談敘事。
觥籌交錯，氛圍愈躁。
李宗翰左手端著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右手摟著身邊女人的腰身上下摩挲。
誰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有意的。
周遭眾人看在眼裡，無人言語。
只是落在那女人身上的目光，客氣之餘，卻少了幾分真正的尊重。
司灼微微凝眉，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很難去形容。
在酒桌上，有的女性失去的東西，可能會平等的落在其他女性身上。
就像網上少數人的擦邊，最後讓所有女性無端背負偏見與審視。
司灼正思忖著，齊宴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喝大了，竟突然道：
「司灼，你才貌雙全，別一直坐著，快給陸總，李少爺也敬一杯啊。」
一句話，瞬間讓喧鬧的餐桌驟然安靜。
陳意為臉色微變，立刻皺眉瞪了齊宴一眼。
他這把年紀，什麼都很透徹。
但齊宴的話已經說出了，包廂里大家的目光盡數落在司灼身上。
陸京淮執杯靜坐，漆黑眸子沉沉落向她，思緒難以捉摸。
李宗翰愣了下，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帶著幾分看戲的期待。
司灼，她會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