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錯愕地看了司灼好一會兒,最後竟被活活氣笑了。
舌尖頂了下腮,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二十八而已,年邁?」
司灼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沒理他。
李宗翰從小到大聽慣了奉承,也習慣了別人揣摩他的喜怒,哪怕是再有脾氣的人,知道他的身份之後,多半也會收斂幾分。
偏偏唯獨司灼。
「你不怕死麼?」
司灼:「你要動手嗎,麻煩快點謝謝。」
不好意思,她還正是她內心深處的訴求。
李宗翰咬牙:「你以為我在給你開玩笑?你知不知道,你腳下踩的都是我的地盤!」
「怎麼,你說出來是要給我一個億,還是幾個億?」
司灼不耐煩的開口。
李宗翰瞬間語塞。
換成別人,聽到這裡,早該多少表現出一點驚訝,或者像很多其它人那般為他做小伏低,不分男女的來巴結?
司灼唇角浮起一點諷意:「不給?」
「你既然這麼有錢,不花錢買情緒價值,卻想讓我免費提供情緒價值?」
她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真誠求證:
「所以你是摳摳搜搜的白嫖男?」
李宗翰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你這女人——」
他停了停:
「怎麼這麼不會說話?一點情商都沒有!」
司灼已經覺得無趣:
「你不重要罷了。」
這句話比前面所有嘲諷都更輕。
卻也更傷人。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也不知道是氣昏了頭,還是忽然起了什麼勝負心,竟直接起身攔在她面前。
「等一下。」
話音落下,他抬手便抽走了她掌心裡的手機。
司灼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喂,你幹什麼?」她伸手去奪。
李宗翰卻將手機抬高,仗著身量優勢,她一時根本夠不到。
司灼眸色徹底沉了下來。
剛才那些言語上的來往,無論多麼冒犯,都還停留在口頭。
可現在未經允許拿走別人的私人物品,性質已經完全不同。
倏然,她看到了二人身後出現的男人。
她停下搶奪的動作,乾脆直勾勾盯著陸京淮。
眼底透著些慍怒,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
你們是不是都一樣,不可理喻?
陸京淮迎上她的目光,靜默片刻,走了過來。
他走到李宗翰身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宗翰。」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鬆手。」
但還是晚了一步。
李宗翰已經在司灼的手機里輸入自己的號碼,撥了出去。
很快,他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面出現了一串陌生來電,那是——司灼的電話號碼。
李宗翰這才鬆開手。
陸京淮從他掌中拿回司灼的手機,遞給她,隨後扣著李宗翰的手腕,將人強制帶離。
李宗翰也沒掙扎,只是回過頭,沖司灼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嘴角的笑平添幾分邪惡:
「我會加你微信。」
「記得通過。」
司灼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氣:「真的是有病!」
他以為他還是什麼青春時期的男高中生,看上哪個女生專門用欺負的手段引起對方的注意?
她靠在窗欞欄杆前平復著情緒,夜風將她的髮絲吹的凌亂,一如她煩躁的心境。
指尖的菸頭閃過猩紅色的光。
沒等片刻,身後突然再次傳來了漸近腳步聲。
她沒了耐心,倏然回頭:「你有完沒完——」
話音戛然而止。
來人步伐微頓,立在夜色里,清貴挺拔,是去而復返的陸京淮。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身形籠罩下來,深邃的黑眸沉沉落定在她臉上,晦暗不明。
司灼目光緊盯著他:「怎麼?」
男人骨節修長的手落在窗台上,手指微屈,輕敲了兩下,落下幾個低沉的字:
「別通過。」
司灼微怔,下意識反問:「什麼別通過?」
陸京淮垂眸,掃了一眼她的手機:「他有了你的聯繫方式,不要和他聯繫。」
其實不用他告訴,她自然也不會和那個混蛋有什麼牽扯。
但眼下,她盯著陸京淮,微微挑眉:
「為什麼?」
他專程回來找她說的原因是什麼?
他在乎,她和別的男人接觸?
陸京淮靜默的看了她兩秒,隨後語氣沉緩道:
「你接下來要協助陳教授做事,我不想你的身心被他人影響,這對我的投資會造成一定隱患。」
他說的條理清晰,疏離理性,仿佛不夾雜任何個人的情緒。
說到這,他話音微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淡得像陳述事實:
「況且,他不是什麼好人。」
司灼唇角輕輕一扯,眼底意味難以探究:「那你呢?」
他是好人麼?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也很大膽。
如果回答「是」,說實話,那會顯得極為虛偽。
因為能站在他這個位置的人,表面上給外界的形象再正面,背後也有見不得光的地方。
如果回答「不是」,那和李宗翰也沒什麼區別。
所以,他會怎麼回答?
陸京淮沒有立刻開口,漆黑冷沉的眸子落在她指尖燃著的香菸上。
下秒,他取過她的香菸,煙身抵在薄唇,輕吸了一口。
司灼眼瞳微縮。
那是她用過的。
煙霧入肺,再緩緩吐出。
朦朧的煙霧氤氳開來,模糊了他立體冷硬的輪廓。
襯得那雙黑眸愈發幽深神秘,裹挾著淡淡的危險氣息。
煙徐徐散去時,陸京淮指尖才輕點了點菸頭燃盡的灰,聲音涼薄通透:「我是個商人,你覺得呢?」
商人自古重利。
越是厲害的人,越是——不擇手段。
司灼眸光微動:「我知道了。」
陸京淮收回目光,語氣疏離的平穩:「做好你的事情即可,期待後續的合作。」
司灼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
然,就在她走幾步後,身後突然傳來他的聲音:
「對了,司同學。」
司灼站定腳步,沒有回頭。
陸京淮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鎖著她的背影,黑眸深得不見底,藏著蟄伏已久的暗流。
他一字一頓,輕緩出聲,暗藏驚雷:
「你認識,S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