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的鼻子一酸，眼尾泛紅。
她雖然見過季時川父母，他們對她也很客氣，特別是沈念禾，還很熱情。可她也不敢百分百確定，他們是真的能接受自己這樣普通家庭的女孩。
「再退一萬步，就算他家裡同意，你們真在一起了。」林宏安嘆了口氣，「以後也要面臨兩地分居的問題。他要回江城，你要留在醴城。要麼你放棄好不容易考上的工作跟他去江城，要麼他放棄前途留在醴城，你覺得哪個現實？如果都留在各自城市，一年見不了幾次面，這樣的感情又能維繫多久？」
「你想想你和小許，還不是因為你要回醴城考公，而他家在滬城，你們沒辦法協調才導致分手的？」
「爸是怕你再重蹈覆轍啊。」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的蟬鳴聲以及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林兮低著頭，眼睛酸澀得厲害。
林宏安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了她最不敢想的地方。
她一直以為只要兩個人真心喜歡，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可現在才發現，橫在他們之間的，是那麼多實實在在、難以跨越的鴻溝。
「還有現在這個節骨眼。」林宏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馬上就要進入公示期。體制內最看重作風問題。要是被人知道你和季書記走得這麼近，別人會怎麼說？會說你考公走了後門，說你面試第一是因為季書記打了招呼。到時候不光是你這大半年的努力全白費，就連季書記也要受到牽連——你要知道，季書記來後，動了不少人的蛋糕。雖然他是一心為公，可那些被動蛋糕的人可不這麼想，他們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呢。」
「到時候一頂『利用職權為女友謀私利』的帽子扣下來，或者說他大搞「權色交易」，那他的前途就毀了！」
「不會的，我們行的正做的直，又沒做違規的事……」林兮連忙反駁，可說出來的話卻沒什麼底氣。
「爸知道你們沒做違規的事，可人言可畏啊！」林宏安拍了拍她肩膀，「別人不會管真相是什麼，只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假的也變成真的了，你說得清嗎？」
「這……」林兮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何況林宏安說的句句屬實，並不是危言聳聽。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爸，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爸不是要逼你現在就跟他分手。」林宏安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但在公示期結束、你辦理入職手續之前，最好不要橫生枝節。所以，爸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要再偷偷出去和他見面，微信和電話也儘量少聯繫。等公示結束，你順利入職了，你們要是還想在一起，到時候再說。」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爸給你時間，也給你機會去看清楚，他到底是真心對你，還是一時起意。當然，不管是哪種情況，起碼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你要是真為他好，也為你自己好，就聽爸這一次。」
林兮咬著下唇，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只要林宏安不逼他們立即分手，這一段時間的短暫分離，她能忍。
「行了，出去吧，別讓你媽看出來。」林宏安揮了揮手，等她走到門口，又補了一句，「兮兮，爸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你好。爸不想看到你受傷。」
「我知道，爸。」林兮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帶上門。
林兮走後，林宏安站在窗邊，掏出煙點了一根，看著窗外的夜色，眉頭依然緊皺。
他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他不怕女兒談戀愛，就怕她太單純，被人騙了還幫著數錢。
一個32歲就敢單槍匹馬跑到醴城任職的年輕幹部，沒有一點心思和手段是根本站不住腳的。
可問題是，季時川來了才不過一年，不僅站穩了腳跟，還成功地打開了局面，將工作搞得風生水起，甚至，連醴城未來五到十年的規劃都做好了。
這樣的人，無論是智商、情商還是心思、手段，都是槓槓的。
作為領導，這無疑是他的優點，他也真心敬佩；可要作為女兒男朋友，甚至是未來的女婿，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樣的人，不是他這種普通家庭的女兒能駕馭得了的。
一想到這個平日自己見了要畢恭畢敬稱之為「季書記」，而對方口口聲聲稱自己為」老林」的男人，有一天要喊自己岳父，他就瘮得慌。
只希望這大半個月能平平安安過去，別出什麼亂子才好。
要是通過這段時間的冷處理，能讓雙方都冷靜下來，那就更好了。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回到房間的林兮鎖上門，靠在門板上，心口像塞了一團棉花，又濕又悶，堵得厲害。
她掏出手機，看著季時川發來的【在幹嘛？】的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敢回。
林宏安說的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她心上，沉甸甸的。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以後兩地分居，她最怕的是，季時川真的像林宏安說的那樣，只是因為孤單寂寞想找她解悶，等任期滿了就走。
還有他的家庭，他們的未來…
越想越亂，越想越怕。
最終，她咬著牙，給他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男人問她，「兮兮，是有什麼事嗎？怎麼這麼久才回電話？」
林兮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
囁嚅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那個，時川，我爸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
「是嗎？」相較於林兮的緊張不安，男人倒是坦然，像是早就猜到一樣，「兮兮，我早說過，紙包不住火，我們的關係遲早有一天會被人知道。」
「可是，可是我爸說……」林兮牙齒緊緊咬著下唇，苦苦思索要怎麼樣才能將林宏安的擔憂在不傷及對方自尊的情況下表達出來。
其實心裡早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