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枕頭上。
姜晚先醒了。
她偏過頭,看著躺在旁邊的男人。
陸辭年側著身,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睫毛垂下來,呼吸平穩。
被子只蓋到腰,整個背露在外面,被漏進來的光照出一道淺淺的陰影。
姜晚盯著看了幾秒,目光從他肩胛骨滑到腰際,又回到臉上。
男人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來,那雙眼睛已經睜開了。
長睫微微抬起,露出那雙深邃的瞳孔。
「好看嗎?」
姜晚心虛了,正想翻過身去裝死。
下一秒,腰上多了一條手臂。
她整個人被他撈過去,壓在身下,被子滑到一邊。
他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我餓了。」
窗簾縫裡的光又亮了一點。
姜晚再次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暖白。
她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
還有兩個小時。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正想再睡一會兒。
腳步聲從玄關方向傳來。
她睜開眼,循著聲音看過去。
陸辭年已經換了身衣服,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
灰色西裝三件套,黑色的襯衣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領帶垂在胸前。
整個人像從某個金融雜誌的跨頁GG里走出來的,禁慾、矜貴。
和昨晚伏在她身上喘息的判若兩人。
姜晚靠在床頭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怎麼變出這一身的?」
陸辭年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都懶得回答,估計以為她還沒睡醒。
他把紙袋裡的餐盒一一排開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蝦餃,燒麥,叉燒酥,還有一碗皮蛋瘦肉粥。
姜晚認出了那隻保溫盒上的logo,是她昨天帶他去的那家米其林粵菜餐廳。
她昨天說那是她最愛吃的一家,今天他就讓人把早餐搬到了酒店房間裡。
「愣著幹嘛?」陸辭年瞥了她一眼,「過來吃。」
他的領帶還沒系,長一截短一截地掛在胸前。
但他站在那堆精緻的點心裡,姿態鬆散得像在自家餐廳。
姜晚攏了攏長發,翻身下床。
她盯著男人的領口看了兩秒。「我幫你打領帶。」
陸辭年沒動,只是低頭看著她。
她把領帶交叉、繞圈、拉緊,推到領口。動作不太熟練,憑的是網上刷到過的視頻記憶。
陸辭年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歪歪扭扭的領帶結,又看了她一眼。
姜晚正仰著臉看他,表情得意。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領帶結,微微用力,把她打了半天的領帶扯開了。
「你幹嘛?」
還沒來得及嗔怒,她的手已經被握住了。
長指扣著她的手,重新捏著領帶交叉、繞圈。她不需要用力,只需要跟著他的節奏走。
陸辭年甚至不需要看著。
姜晚感覺到那道目光,正在她臉上慢悠悠地巡過去。
領帶終於打好了。
兩人的手還扣在一起,直到姜晚回過神來。
她猛地抽回手,轉身就往衛生間走。
「我去洗臉。」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帶著一點慌張。
睡衣的下擺在走廊拐角處晃了一下,人就消失了。
陸辭年站在桌邊,看著她逃走的背影,低笑了一聲。
—
姜晚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她走到桌邊坐下,先喝了口熱水。
陸辭年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為什么半夜出來住酒店?」
姜晚的筷子停頓了一下。她想了想,就算袁露露做得不恰當,但那種事……畢竟算私事。
她喝了口粥,慢悠悠地開口:「我有時候會失眠,出來住酒店,換個環境就睡得著了。」
男人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眯了一下。
「哦。」他靠在椅背里,語氣玩味:「要我哄著睡?」
姜晚「嘖」了一聲。
「我們能不能正常聊天!」
「哪個正常人凌晨三點要人陪睡的?」
姜晚被噎住了。
她想了想……昨天半夜,她從家裡跑出來,開了房,然後一個電話把人從家裡叫過來,睡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把他當什麼了。
隨叫隨到、用完就扔、還自帶早餐的那種。
姜晚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明明你也想要。」
陸辭年倒是沒否認,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下一秒,姜晚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陸辭年發過來一個名片。
頭像是一家有名的奢華酒店,名字寫著「M酒店·管家服務」。
她抬頭看他,「這是?」
「我投的酒店。」
他語氣平淡:「頂層的套房常年空著,你隨時可以去住。」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名片,點了添加。
她倒沒多想,有得享受幹嘛不要。
對方的頭像跳動了一下,她已經通過了。
管家的第一句話彈出來:「陸太太您好,我是您的專屬管家小劉。」
姜晚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她連忙打字:「你誤會了,我不是…」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忽然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他正低著頭喝咖啡,睫毛垂著,表情淡淡的。
她轉念一想:這是他的地方。
固定頻率,長期套房,她要說自己不是陸太太,那不真成偷情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打了一半的字刪掉,重新打了:「嗯。」
發送。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叉起一塊蝦餃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
陸辭年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
姜晚換好了衣服,是昨天出門時隨手帶的一套。
簡約方便的連衣裙,穿著好看。
唯一的問題是,她忘記帶化妝品了。
包里只有一支口紅和一個小鏡子,別的什麼都沒有。
門鈴在這時響了。
她打開門,胡雪站在門外,面無表情,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和一個化妝箱。
姜晚接過,看了一眼化妝箱裡。
一整套全新的化妝品,連色號都是她平時用的那些。
「辛苦了。」姜晚笑著說。
胡雪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是遮不住的黑眼圈。
「不辛苦。」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命苦。」
門關上了。
姜晚靠著門板尬笑了一聲。
她看了眼滿滿當當的化妝箱,懶得拆了,決定帶回家囤著。
陸辭年靠在玄關的牆上,看著她把那袋化妝品放到一邊。
「不化妝了?」
「我回公司化給誰看啊?」
姜晚穿上外套,隨手扎了個低丸子頭。
陸辭年慢悠悠地跟了一句:「那之前是化給我看的?」
姜晚瞪了他一眼,「你——」
想想算了,跟他計較什麼,反正也計較不過。
她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陸辭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不緊不慢地跟上來。
「順路送我。」
「我不順路!」姜晚回過頭,「你的司機呢?」
陸辭年理所當然:「你啊。」
姜晚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