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從陸辭年懷裡起來,下意識地別過臉去。
陸辭年側了側身,後背正對著玄關的方向。
門被推開。
袁露露走在前面,劉東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走進來,第一眼便發現了沙發上坐著的男人。
只是坐在那裡,整個客廳的空氣都被他壓住了。
袁露露僵住了,劉東也跟著停了下來。
男人站了起來,完整的身量透著壓迫感。
下一秒,那張臉從陰影里轉進燈光下,一點點顯露。
袁露露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那張臉的每個角度都雕刻精緻,組合在一起卻帶著攻擊性。
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皮膚被什麼東西颳了一下。
男人朝他們走過來,步伐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
他在劉東面前停下來,下巴微微仰著,眼眸低垂。
「你……」袁露露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劉東被他看得又害怕又發毛。
他咬了咬牙,擋在袁露露前面,聲音硬撐著吼出來:「你看什——」
「啪!」
那一掌甩出去時候,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一聲脆響在客廳里炸開。
劉東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桌角,摔在了地上。
他捂著半邊臉,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角滲出一絲血。
袁露露尖叫了一聲。她的腿在發抖,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辭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塊手帕,然後慢條斯理地,一根根擦拭自己的手指。
手帕從他指尖飄落,落在劉東面前的地板上。
「別把地板弄髒了。」
他的嗓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劉東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已經腫了,雙眼通紅。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朝陸辭年撲過來。
陸辭年後撤了半步。
只是輕微的幅度,甚至稱不上躲。
劉東瞬間撲了個空,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陸辭年的姿態依然鬆弛,腰背挺直,下巴微微仰著,垂眼看他。
劉東往前踉蹌了兩步,扶住了牆才沒有摔倒。
他喘著粗氣,猶如逼到牆角的困獸,不敢再動了。
袁露露嚇得渾身發抖,她想阻止這一切,卻被釘在了原地。
只能把劉東擋在身後,聲音尖銳:「姜晚!你管管他!你管管他啊!」
姜晚坐在沙發上,膝蓋蜷著,看著這一切,表情很複雜。
她沒有害怕或者解氣,只是某種難以名狀的煩躁。
「算了。」她說。
陸辭年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
他走了回去,靠在沙發扶手上。
姜晚看著兩人,袁露露抱著劉東,蹲在牆角發抖。
「出去。」
她移開了目光,「東西回頭我幫你收拾,寄給你。」
袁露露想說什麼,但對上陸辭年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拉過劉東的手,兩個人轉過身,往門口走。
姜晚看了眼兩人的背影,瞥見袁露露的鞋子。
那雙粉色綿拖,是姜晚送給她的,她說穿著最舒服。
袁露露沒有換鞋,就這麼走了出去。
—
客廳里安靜了。
姜晚靠在沙發里,仰著頭,燈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偏過頭,看著身旁的陸辭年。
他坐在沙發扶手上,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冷淡。
好像剛才扇人耳光的不是他,那聲脆響只是她聽錯了。
「你居然會打人。」
姜晚的表情已經從懵變成了不可置信。
她以為陸辭年是那種嘴毒但手懶的貴氣少爺,吵到天上去也不會把襯衫弄皺。
結果他扇耳光的動作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乾脆利落。
陸辭年垂眼看她,「什麼?」
「你剛才那一下……」姜晚抬起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練過?」
姜晚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隔著襯衫,她摸到一層硬實的肌肉。
她捏了兩下,又捏了兩下,手感好得她差點忘了自己在幹什麼。
陸辭年看著那隻摸來摸去的手,又抬起眼看她。
姜晚全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絕對不能惹。
—
門鈴又響了。
姜晚條件反射般地嚇了一跳,鬆開手。
陸辭年已經站起來,走到玄關,拉開門。
林知意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薄外套,手裡拎著包,臉上還帶著下班後的匆忙。
下一秒,她整個人石化了。
「陸、陸總?!」
她看了一眼陸辭年,又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姜晚。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一聲連上了。
她捂住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我靠……」
姜晚也嚇了一跳,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腳走到玄關。
兩個女人對視著,面面相覷。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林知意倒吸了一口氣:「陸總……該不會就是那個少爺吧?」
陸辭年側目,瞥了姜晚一眼。
他收回目光,看著林知意,嘴角帶笑。「不巧,正是。」
林知意的嘴又張開了。這次沒有尖叫,只是無聲地說了句「天吶」。
姜晚伸手拉了一下林知意,聲音有點無奈:「你先進來。」
林知意機械地邁過門檻,目光黏在陸辭年身上。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才想起來自己來這裡的正事。
「袁露露給我打電話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她說你們大吵了一架,我一聽就趕緊過來了。」
姜晚在她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陸辭年。
他已經走回沙發旁,靠在扶手上。
沒有要參與對話的打算,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林知意坐在沙發上,目光先在陸辭年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陸辭年的手臂還搭在姜晚肩上,姿態鬆散。
他不說話,但存在感太強了。
林知意說話之前都要先在心裡把句子過一遍。
總覺得他應該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而不是她閨蜜家的沙發上。
她壓低聲音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姜晚靠回沙發里,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林知意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她跟我說,你找了個……」
林知意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男人,整理了一下措辭。
「她說你變了,你嫌棄她,帶男人回家過夜也不說,還罵劉東沒錢,劉東氣不過推了你一下,然後你就叫人來打了劉東,打得嘴角都流血了。」
姜晚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不想再解釋了。
在袁露露的認知里,只剩下「姜晚變了」四個字。
林知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行了,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她沒有再提袁露露,視線從姜晚臉上移到了那個男人身上。
陸辭年一隻手搭在姜晚肩上,姿態鬆散。
林知意壓低聲音:「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姜晚眨了眨眼,答不上來。
林知意也意識到自己踩雷了。
她想起姜晚之前說的:「也不算談」「曖昧期」。
萬一兩個人還沒在一起……
她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心虛,「當我沒——」
「臻耀出差的時候。」
陸辭年把她的話接了過去。
姜晚偏過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出差的時候?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是他們第一次……
但「在一起」這種事,什麼時候定下來的?她怎麼不知道?
她想說「我們還沒」。
陸辭年垂眼看她。
明明不凶,但從高處落下來,依舊透著壓迫感。
姜晚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林知意忽然想起,當時姜晚給她發了張總統套房的照片,說了句「甲方訂的酒店」。
她瞬間打了個冷顫,閉了閉眼。
「行了行了,我懂了。」
「你懂什麼了?」姜晚看著她。
林知意已經站起來了,拎起包就往門口走。
一邊走一邊回頭,「我…我先走了!你們……好好休息。」
她的笑容透著狡黠,腳步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