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停好車,照常走進博美大樓。
前台小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打字。
群聊里多了一條消息:「姜總監今天穿得好絕。」
姜晚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覺得和往常不同。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包放下,打開電腦。
臻耀的項目群彈出一條消息。
上面一條是系統提示:「「宋遠洲」邀請「萬淙」加入群聊。」
宋遠洲:「@姜總監,後天下午兩點臻耀會議室,創意Briefing,麻煩姜總監安排團隊出席。」
姜晚剛回完「收到」,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風景照,備註寫著「臻耀-萬淙」。
她點了通過,對方發來一條消息:「姜總監,明天辛苦。」
姜晚回了個抱拳的表情包,退出來。
她正想打開日程表,卻發現屏幕上多了一堆推送——某書、某博……全是房產相關的內容。
不過是剛剛在瀏覽器里搜了兩篇「購房指南」,消息就鋪天蓋地地湧進來了。
她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
「女生一定要在婚前有一套自己的房子」「20+一個人住大平層是什麼體驗?」「江誠公館的業主都是什麼人?」
大數據比她自己還懂她想要什麼。
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
「喂,您好,請問是姜女士嗎?我是XX房產的小陳,看到您最近在關注……」
「不需要。」姜晚扶著額頭掛了電話。
林知意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誰啊?一大早就給你打電話。」
「房產中介。」姜晚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林知意在對面坐下來,眼睛亮了一下。「你要買房了?」
姜晚壓低聲音,「不是我要買,是少爺要買!」
「同居?!」林知意整個人往後一靠,捂住胸口。
緩了兩秒,她深吸一口氣,「這還用挑?你現在打開房價排行榜,從上往下連著買。」
姜晚笑著搖搖頭,「其實我也沒想好。總覺得……太快了。」
林知意聽著,沒有插嘴。
「他說最近我家不安全,要跟我住。」姜晚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點了兩下。
陸辭年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袁露露戀愛腦,劉東性格衝動,這兩個人加在一起,誰知道能幹出什麼蠢事來?
「他就算跟你住,也不能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你啊。」
林知意往前探了探身,「要不先找個酒店住著,再看看?」
姜晚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一下。
酒店。她忽然想起之前陸辭年給她推薦過的那家M酒店,頂層的套房。
管家的頭像安靜地躺在聊天列表里。
她發了一條消息:「我今晚入住。」
對面秒回:「好的陸太太。」
姜晚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沒糾正。
她又退出來,點開陸辭年的頭像,打了一行字:「今晚我去酒店住。」
陸辭年:「好。」
林知意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歪著嘴笑了一下。
「你為什麼不住少爺家?他應該很多房子吧?隨便給你一套閒置的住著唄。」
姜晚搖了搖頭,把手機扣在桌上。「我才不要,那是他的地盤。」
林知意挑了下眉毛,「你屬狗的?領地意識這麼強?」
姜晚作勢抬手打了她一下,林知意笑著躲開。
鬧完了,姜晚認真地說:「我住進去,就變成了他的客人,我不想那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他也沒提過。我覺得他也不想打破那個邊界。」
林知意靠在椅背里,看著姜晚的側臉。
她發現這兩個人之間有種微妙的東西。
不像熱戀,也不疏離。兩個人都在守著某條線,誰也不先越過。
「你打算住多久?」
「住到找到房子。」
林知意笑了一聲:「那要是找不到呢?」
姜晚沒有回答,沖她笑了笑。
林知意看著那個笑容,搖了搖頭,拉開門走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姜晚靠在椅背里,轉了一圈,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呆。
她拿起手機,打開那個房產APP,隨手點開了看房頁面。
那棟樓在CBD旁邊,落地窗正對著江景,樓下就是最好的商圈。
她看了兩秒,退出來。太遠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
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深色的軟墊上,把整個空間切成明暗兩半。
CBD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藏著一家拳擊館。會員只有不到二十個人,全是圈子裡的人。
陸辭年在這裡練了快三年,一周兩到三次,雷打不動。
拳館今天沒有別人。
沙袋安靜地懸著,拳台在房間中央,白色的圍繩在午後的光線里像四道平行線。
陸辭年站在拳台邊上,正在纏護手繃帶。
萬淙從更衣室出來,手裡拎著拳套,把繃帶在他面前晃了晃。
「幫我纏一下。」
陸辭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接過去,繞上。
萬淙的拳齡比他短,技術不算差,但習慣不好,從大學的時候就這樣了。
畢業之後兩個人一直保持著聯繫,偶爾約著打拳。
萬淙被臻耀挖去做總裁,也是陸辭年牽的線。
兩個人從校友變成了生意夥伴,再變成現在這樣。
有時候在會議室里談估值和退出,有時候在拳台上互相招呼對方的軟肋。
—
拳台上沒有裁判和觀眾。
陸辭年以左勢站位。
萬淙習慣了傳統的右勢站位。
他從陸辭年的右側進攻,陸辭年用右手的刺拳控制距離,不給他靠近的機會。
陸辭年不是那種蠻力型的拳手。
他打拳的方式和他做投資一樣。先看,再等,然後一擊。
前手刺拳又快又准,每一拳都精準地打在萬淙的護具上。
「那個消費基金,你打算什麼時候關?」萬淙側身躲開一記刺拳,甩了甩手。
「下個月。」陸辭年往前壓了一步,左手一記直拳。
萬淙抬手格擋,退了一步。
「募了多少?」
「超了。」
陸辭年收回手,重新調整重心。「本來設了八十,現在一百二了。」
萬淙笑了一下。「你那套打法,誰不跟?」
陸辭年沒有接話。他向來挑LP,不是誰的錢都要。
他的基金里有中東的家族辦公室、東南亞的主權基金,還有幾個老錢世家。
資金量不大,但每一筆都是長錢,不催回報,不干涉決策。
他不需要募很多,只需要募對的。
兩個人又過了幾招。
萬淙抓住一個空檔打了一記右手擺拳,被陸辭年後仰躲開。
剛站穩的時候,萬淙忽然說了一句:「博美的那個姜總監,還挺有意思的。」
陸辭年的腳步驟然頓了零點幾秒。
幅度很小,但以他的技術,這種停頓不該出現。
萬淙的右手已經出去了,一記直拳,沒收住,打在他的顴骨上。
「砰」的一聲,不輕。
陸辭年的臉偏了一下,額前的頭髮晃了晃。
他往後退了一步,甩了甩頭,把嘴角滲出來的一點鐵鏽味咽下去。
萬淙已經收了手,眉頭皺起來。「你走神了?」
陸辭年沒有回答。他抬手摸了一下顴骨,還好沒破皮。
姜晚就喜歡這張臉。要是被她看到掛了彩,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他。
萬淙湊過來看了一眼。「沒事吧?」
「沒事。」陸辭年放下手,甩了甩腕子,走到拳台角落拿起礦泉水瓶。
萬淙靠在圍繩上看著他。
認識陸辭年這麼久,從來沒見他在拳台上走過神。
他腦子裡過了幾個可能性,但沒有追問。男人之間不需要把每件事都攤開說。
「狀態不好?」萬淙問。
陸辭年把水瓶放下。「嗯,不打了。」
他從拳台上翻下來,動作還是利落的,單手撐了一下圍繩,落地無聲。
走到鏡子前,又看了一眼顴骨上那道紅印,轉身去了淋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