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特地提前了十分鐘下班。
電梯到負二樓,門開了。
她等了幾秒,確認走廊里沒有人走動,才側身走出來。
她快步往自己的車位走,目光掃了一圈。
一台賓利正橫著堵在她的車前面。
姜晚快步,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坐進去,拉上安全帶,動作一氣呵成。
「走走走。」
陸辭年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戴著一副半透明的墨鏡,茶色的鏡片隔開了他的眼神。
「還要和我玩偷情遊戲?」
姜晚瞪了他一眼,沒接話。
陸辭年踩下油門,車身滑上坡道。
—
車開出去,暮光從車窗外湧進來。
城市的天際線在橘紅色的光線里舖成一片剪影。
姜晚靠在座椅里,偏過頭正想說什麼,目光停在他的側臉上。
他的顴骨上有一小塊淤青,在暮光里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你被打了?」
姜晚猛地坐直了,聲音拔高了:「不會是劉東吧?他怎麼找到你的?你沒保鏢嗎?」
一連串的追問噼里啪啦的。
陸辭年的眉心跳了跳,「玩拳擊,被誤傷的。」
姜晚眨了眨眼,愣了一下,靠回座椅里「哦」了一聲。
正好紅燈,車身停穩了。
姜晚伸手摘下他的墨鏡。
她把手抬起來,貼在他臉上,指腹輕輕地摩挲著。
配上這一小塊淤青,原本矜貴的長相忽然多了幾分痞氣。
不狼狽,反而有一種野性的帥。
陸辭年轉過頭,任由她摸著自己的臉,靜靜地看著她。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你被打了也挺帥的。」姜晚說。
陸辭年嘴角抽了一下。「……你就不能心疼一下?」
姜晚認真地看了看他的臉,確實,要是被打壞了可就太可惜了。
她想了想,正要說什麼,又意識到……他是自己花錢去打拳擊,然後被誤傷的。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噗」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明亮,在安靜的車廂里彈了好幾下。
「對不起啊……」她邊笑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我真的沒辦法共情資本家。」
陸辭年看著她,那張臉上的表情從無語變成了懶得搭理。
他轉回去,踩下油門。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地亮起來。
姜晚的笑聲還沒收住,肩膀輕輕抖著。
從骨子裡往外散發著一種鮮活的快樂。
陸辭年側目看了一眼,嘴角也帶上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
市中心一家米其林意餐,最裡面的包廂。
從前菜到主菜,一件件呈在兩人面前。
姜晚今天胃口不錯,吃了大半份牛排,又喝了一碗湯。
陸辭年吃得不快,偶爾抬眼看她,刀叉的擺動輕盈。
甜品上桌,姜晚正喝著冰水。
服務員端著一個帶蓋的銀托盤,放在她面前,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蓋子沒有揭開,銀色的穹頂映著她微訝的臉。
「這是什麼?」她問。
「打開看看。」
姜晚伸手揭開了蓋子。
托盤中央放著一隻深色胡桃木鋼琴漆盒,多餘的雕花和修飾。
盒蓋正中央嵌著一枚十字星徽章。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
打開盒蓋,映入眼帘的先是「PATEK PHILIPPE」。
奶油色的內襯絨布中央是一隻腕錶。
玫瑰金表殼,砂金石錶盤,鋪滿了細碎的星辰,月相窗口懸著一隻小月亮。
她愣了好一會兒。
不只是因為這隻表的價格,是因為那片星空。
她想起了那輛幻影,那個被她隨口說了一句「沒有星空頂」,然後就出現在車裡的那片夜空。
「這是……」
「你不是喜歡星空?」
姜晚看著錶盤上的星辰緩緩流轉,手指在表殼上停了一下。
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她想要好東西,想要有錢,想要被人捧在手心裡。
但她可以自己掙,或者開口要。不是別人塞過來的。
這塊表讓她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陸辭年,你這是要包養我嗎?」她的語氣玩味,眼底的光卻是認真的。
包廂里沉默了半晌。
陸辭年抬起眼,眼底多餘的情緒收了起來,只有專注。
「我這是在追你。」
姜晚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聽見胸腔里「砰砰砰」的跳動聲。
她微微仰著下巴,看著他眼裡映著自己的影子。
陸辭年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姜晚一直以為他是不屑於說,或者覺得沒必要說。
可現在終於被他說了出口,在玫瑰金的星空下面,猝不及防。
她低下頭,把表放回絨布里,合上盒子,推到一邊。
「你追人的方式挺嚇人的。」
她拿起冰水喝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嘴角的弧度。
陸辭年眉梢輕輕一挑,「怕了?」
「我有什麼好怕的?」
姜晚的聲音從剛才的波動里抽了回來,「表我收下了,但是不代表我答應了。」
陸辭年靠在椅背里,輕笑了一聲。
那雙黑眸里有一點光,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嗯,你慢慢想。」
姜晚又打開盒子看了一眼那塊表,拍了幾張照片。
她抬起眼,盯著對面那個正慢悠悠喝水的男人。
「你之前怎麼不說追我?」
「之前不夠明顯?」
陸辭年放下水杯,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當我錢多沒處花?」
姜晚噎了一下,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
星空頂、送車、送房子、送表,每一件事都擺在那裡,是她自己一直在告訴自己這不代表什麼。
不是他做得不夠明顯,是她不想看見。
「行,那你繼續追。」
陸辭年看著她微微彎著的眼眸,嘴角染上笑意。
「嗯,你好好享受。」
姜晚又看了看那個盒子。
她覺得,被他追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窗外的夜景鋪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誰都沒有再說話。
—
M酒店,頂層套房。
「滴」一聲,門被刷開,玄關燈自動亮起來。
姜晚走進去,把包放在玄關的檯面上,換了鞋。
身後沒有動靜,她下意識回過頭。
陸辭年站在門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姜晚看著他,心裡那股燥意又往上涌了一點。
最近這幾天,快來例假了,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醒過來。
「你不留下來陪我?」她的尾音微微往下走,帶著撒嬌的餘味。
陸辭年靠在門框上,輕輕笑了一聲。
不管姜晚白天耍什么小性子,晚上都要抱著他睡。
「今晚的行情不適合建倉。」
他滿是調侃的話語裡,似有幾分特意的撩撥。
姜晚盯著那張臉,只覺得牙痒痒。
她邁步上前,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她以為他會接住這個吻,像往常一樣,扣住她的腰,把她壓進懷裡。
但他沒有動,只是垂首看著她湊上來。
就在兩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時候,陸辭年抬起頭。
她的唇擦過他的下頜線,落了個空。
姜晚略感錯愕,還沒反應過來,他又退後了半步。
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在她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晚安。」
兩個字滿是得逞的笑意。
說完,陸辭年便擺了擺手,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
姜晚站在玄關,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明明沒有碰到他,卻都是他的氣息。
「陸辭年!!」
套房過於空曠了,只余安靜的夜景。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最終拉上窗簾。
躺在床上,身子翻了幾轉,又忍不住嘆了口氣,夾著被子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他在門外那個笑。
姜晚睜開眼,拿起手機,盯著對話框。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把臉埋進被子裡。
過了很久,手機震了一下。
她快速拿起來。
陸辭年:「晚安。」
還是那兩個字,比剛才在門口說的多了一個句號。
她盯了幾秒,回了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