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醒來的時候，床頭柜上的手機顯示七點二十。
一線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枕頭上。
她翻了個身，沒有立刻起床。
昨晚酒店門口的畫面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個人怎麼可以克製成這樣。
在酒店門口把她吊著，是真的在等她想清楚，還是等她送上門來。
「不對！」
姜晚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揣摩男人的心思？！
她哀嚎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
收藏夾里昨晚刷的那套房子還在。
她點開，又看了一遍戶型圖。
接近兩千平的江景大平層，樓盤名字叫「海灣壹號」。
申城這兩年最頂級的豪宅之一，業主名單能湊出一張福布斯榜單。
經紀人的消息彈出來：「姜小姐，今天十點方便嗎？我在壹號樓下等您。」
她回了個「好」，起床洗漱化妝。
—
經紀人姓王，四十出頭。
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西裝，站在入戶大堂門口等她。
樓層不算太高，每一戶都占了一整層。
王先生帶她上了四十七層。
門推開的時候，姜晚站在玄關沒動。
客廳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從地板通到天花板，城市樓群和江景鋪成一片灰藍色的畫布。
「這是我們項目最大的戶型，建面一千九百平。」
經紀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整棟樓只有這一套。」
姜晚走進去，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被寬敞的空間吸走了。
站在主臥的時候，姜晚忽然想到陸辭年的那套房子。
冷色調，灰白黑，唯一的裝飾是窗外的天際線。
她搖了搖頭，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有錢真好。
王先生把她送到樓下。
「姜小姐如果有意向，隨時聯繫我。」
姜晚點了點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決定在小區里轉一轉。
—
小區裡的景觀比她預想的好。
中心花園是一整片下沉式的草坪，四周種著銀杏和桂花樹。
上午的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撐著下巴發呆。
一個慢跑的身影從花園的另一頭轉了過來。
男人穿著一套深灰色的運動裝，跑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他的餘光掃到長椅上，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姜總監？」
萬淙微微喘著氣，眉毛揚了揚，有些意外。
姜晚也愣了一下，站起來。「萬總？」
她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
沒有了高定襯衫和手錶，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茶室里年輕了幾歲。
「你住這裡？」
「嗯，搬過來一年了。」
萬淙摘下一隻耳機，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也住這裡？」
「不是。」姜晚朝身後那棟樓偏了偏頭，「我來看房子的。」
萬淙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棟樓的景觀是這個小區最好的。」
他頓了頓，「我有相熟的經紀人，需要的話可以介紹給你。」
姜晚多看他一會兒。
男人站在石板路上，背後的銀杏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語氣溫和大方，沒有推銷刻意。
她想了想，「那麻煩萬總了。」
萬淙笑了一下，拿起手機。
「我讓經紀人加你，你方便通過一下就行。」
他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敲了幾下，然後把手機裝回腰包里。
「明天下午的創意說明會，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今天回去再順一遍。」
萬淙點了點頭。「那明天見。」
他朝她擺了擺手，重新戴上耳機。
那道背影沿著石板小路越來越遠，消失在銀杏樹後面。
—
姜晚回到酒店，心情好得想哼歌。
她已經在腦子裡把主臥的衣櫃分配好了。
左邊放他的深色系，右邊放她的淺色系，中間那排掛大衣。
又想遠了，她搖了搖頭。
今天調休，她早就計劃好了。上午看房，下午做SPA，晚上約林知意吃飯。
完美的一天。
姜晚換了浴袍，把頭髮用鯊魚夾夾起來，正拿起座機準備叫管家安排SPA……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宋遠洲。
「宋經理？」
「姜總監，打擾了。」
宋遠洲的聲音格外客氣。
姜晚笑容僵在臉上。
她在職場這麼久，知道這種語氣後面通常跟著什麼。
「萬總下周一要開品牌戰略會，急需一份競品分析報告…」
宋遠洲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他的意思是，想要博美這邊配合一起做一下。」
姜晚在心裡罵了幾句。
她聽懂了。
萬淙剛出差回來，急著要資料，宋遠洲做不過來，想甩給他們。
但她不能說「這不是我的活」，也不能說「我今天調休」。
甲方管你休不休，只管活能不能幹完。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聲音：「好的，我們會全力配合。」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一倒。
「啊——」
調休泡湯了。
姜晚閉了閉眼，從沙發上爬起來，換回自己的衣服，打開筆記本。
空白的頁面，數據零碎。
光整理這些亂七八糟的資料就要大半天，更別說做成PPT。
—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辭年：「房子看得怎麼樣？」
姜晚現在沒心情聊這個，乾脆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她盯著空白的屏幕，腦子忽然轉了一下。
臻耀的品牌顧問，陸辭年。
他不正是最該有這些東西的人嗎？
姜晚抿了抿嘴，重新拿起手機。
「嗚嗚嗚，我今天加班，哪兒也去不了！宋遠洲甩了個競品分析給我，討厭死了。」
又配了三個快哭了的表情。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一下，停了，又閃了一下。
陸辭年：「我正好有。」
姜晚的眼睛亮了，剛要打字——
又彈出一條：「你撒個嬌。」
她咬了咬嘴唇，懶得打字了，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嗯？」
姜晚的耳朵酥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放軟：「陸總～你最好了～幫幫忙嘛～」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她聽見男人輕輕笑了一聲。
「就這？」
姜晚咬了咬牙，「那你還想怎樣？」
「叫點別的。」他不急不躁地誘導著。
姜晚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心裡把他罵了一遍。
但嘴上還是軟了下來，聲音又輕了幾分：「哥哥～」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秒。
「叫錯了。」
姜晚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到底給不給？」
「叫了就給你。」他的語氣還是懶洋洋的。
姜晚的耳朵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
「老公。」
陸辭年笑了一聲，低沉的嗓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
「乖，給你。」
姜晚幾乎是立刻把電話掛斷了。
手機貼在胸口，心跳還沒慢下來。
明明是他追她，怎麼變成她叫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