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耀集團,十八樓會議室。
姜晚帶著團隊提前了十五分鐘到。
甲方那側坐了七個人。
萬淙的助理坐在角落,膝蓋上攤著筆記本。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列印紙的味道,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兩句。
姜晚從包里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小腹的鈍痛被暖意蓋住了。
—
門被推開,萬淙走了進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掃了一圈,最後在姜晚臉上停了一下,微微點頭。
姜晚回以點頭,「萬總。」
會議開始了。
萬淙偶爾低頭看文件,偶爾抬眼看向會議室里的某個人。
「這次臻耀的品牌升級,核心方向……」
姜晚偶爾低頭記兩筆,偶爾抬眼接住他的目光,點頭。
她背脊挺直,肩膀平放。
翻頁的時候,左手不自覺地垂下去,在小腹上按一下。
萬淙的目光掃過來,她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神色。
會議持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萬淙合上文件夾,看向姜晚。
「姜總監,你們回去按這個方向先出一版創意demo。」
姜晚點頭:「沒問題,後天給到。」
會議結束。
萬淙朝她微微頷首,又轉向剩餘幾人。
「走吧。」
姜晚朝林知意他們說了一聲,語氣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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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收拾好東西,陸續走出會議室。
—
電梯從十八樓一路往下,來到負一樓。
冷白色把空曠的停車場照得一片死寂。
姜晚和幾人打了招呼,往自己的車位走。
止痛藥的效力正在一點點退去。
連綿的痛感一陣陣往外翻,攪著空蕩蕩的胃。
她在車邊站定,伸手按住小腹,等那陣痛緩過去。
腳步聲從電梯間的方向傳來。
她睜開眼,偏過頭。
「姜總監?」萬淙走過來,腳步放緩了。
「萬總。」姜晚站直了身體,手從小腹上放下來。
萬淙走近兩步,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臉色不太好。」
姜晚點了點頭,沒有否認:「痛經,緩一會兒就好了。」
萬淙沒有過多表情,只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車。
「你這個狀態不適合開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姜晚搖了搖頭,「我叫了代駕。」
萬淙沒有堅持。
他走到她的車旁,幫她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我陪你等到代駕來。」
「謝謝。」姜晚彎腰坐進后座。
萬淙退開半步,靠在旁邊那輛車的車頭上。
地庫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引擎聲響。
代駕很快到了。
年輕男人熟練地收起摺疊車,坐進駕駛座。
姜晚放下車窗,朝外面說了一句:「謝謝萬總,我先走了。」
萬淙站在車外,微微點了點頭,「回去好好休息。」
姜晚「嗯」一聲,靠回座椅里。
後視鏡里,萬淙還站在原處,直到拐角把他的身影遮住。
—
姜晚撐著回到了酒店房間。
門刷開的時候她幾乎是跌進去的。
反手把門關上,鞋都沒來得及脫,就倒在了床上。
小腹的痛不停地攪著,冷汗從額頭滲出來。
她蜷起身子,想翻身卻動不了,想喊也沒力氣。
意識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抽走,眼前的燈光變成模糊的一團。
她夢見自己在水裡,有人從水面上伸手下來,指尖碰到她的臉。
她想抓住那隻手,抬不起來。
那隻手沒有收回去,只是貼著她的顴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
姜晚睜開眼。
陸辭年的臉近在咫尺。
他單膝跪在床邊,一手貼在她臉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那張臉上的眉頭微微擰著,眼底有一層緊張。
聽見她醒了,他放輕聲音:「還好嗎?」
姜晚疼得眼淚涌了出來,幾乎是用氣聲在說:「痛死了……」
陸辭年的手指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肩頭,「我帶你去醫院。」
他的聲音比平時溫柔了很多。
姜晚哭著搖頭,「只是痛經……我不去醫院……」
陸辭年看了她兩秒,把手機上的通話按掉了。
「我抱你起來。」
他彎下腰,手臂從她腰後穿過去,剛要用力——
姜晚猛地縮了一下,聲音帶著哭腔:「別動我!」
她蜷得更緊了,整個人縮成一團。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那麼疼的姿勢,生怕動一下那陣痛就又翻上來。
陸辭年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著她蜷在被子裡那副樣子,最終收了回去。
「那我把醫生叫過來,到房間來看。」
姜晚點了點頭。
他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沒有解釋太多,只說了幾句,報了一個地址。
陸辭年沒有再動她。
他坐在床邊的地上,手肘撐在床沿,一隻手輕輕覆在她頭髮上,順著她的髮絲慢慢划動。
姜晚閉著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索著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他的幾根指尖。
陸辭年的手也沒有動,就那樣讓她握著。
他的指尖微微發涼,她握著卻生出一股暖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痛感退了一點。
姜晚睜開眼,視線正好和他平齊。
「好點了?」
陸辭年側著頭,目光柔和,像在確認她的狀態。
明明還是那張臉,但有哪裡不一樣了。
平時生人勿近的銳利收了起來,只剩一層不設防的柔軟。
姜晚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陸辭年。」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你哄哄我。」
陸辭年垂下眼,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姜晚的手機立刻響了,一道女聲從聽筒里傳出來:「支付寶到帳——」
她沉默了兩秒……
破天荒地覺得這個機械音很冰冷,每一個數字都扎得慌。
然後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不要這個!」
陸辭年的動作頓了一下,難得微微一愣。
他皺了皺眉,把手機扔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
「怎麼了?疼得厲害?」
姜晚吸著鼻子,「你這個大壞蛋……」
陸辭年沒反駁她。
她繼續說:「岑逸都比你好!起碼他知道怎麼哄我……你真的壞死了……」
陸辭年看著她哭紅的鼻尖,輕輕嘆了口氣,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好,他好,我壞。」
姜晚愣了一下,發現他居然沒有生氣。
她正想說什麼,他已經低下身來了。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故意拉緩聲調,「……寶貝。」
低磁的嗓音溫潤地划過,留下一陣癢意。
小腹的疼竟然也被那聲音壓下去了些。
她閉了閉眼,睫毛輕顫了一下。
陸辭年退開了一點。
他拉著她的手,把手心貼在自己臉上。沒有說什麼,只是偏了偏頭。
姜晚立刻翹起嘴角,手指在他臉上慢慢描起來。
在碰他眼尾的時候,他閉上眼,睫毛在她指腹下輕輕顫了一下。
陸辭年平時就像一頭狼,桀驁不馴,生人勿近。
此刻他收起了鋒利的爪牙,把最柔軟的部分送到她手邊。
姜晚的心跳快了一拍,萌生了一個念頭。
她想知道他到底能順從到什麼程度。
手指停在他臉側,目光移到他微微閉著的眼睛。
腦子裡那個念頭在盤旋,猶豫著要不要伸爪子。
陸辭年睜開眼,看著她那個表情,眼底閃過一點瞭然。
他嘴角一側輕輕揚起,「你還有力氣玩?」
姜晚的手停在他臉上,本想狡辯一番。
但看著他心照不宣的表情,又覺得說什麼都沒用。
她把臉扭到一邊,「……沒有。」
陸辭年看著她發紅的耳尖,懶得拆穿她。
「先睡覺。」
姜晚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暮色從窗簾縫裡滲進來,橙紅色的暖意覆在她的輪廓上。
被角微微起伏著,遮住她蜷起的肩。
在雪松和檀木的包裹下,她的呼吸漸漸平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