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揉了揉眼睛。
房間裡拉著窗簾,看不出時間。
頂燈沒開,只有床頭柜上一小團暖黃色的光暈。
陸辭年正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後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姜晚看著他的側臉,輕輕叫了一聲。
「陸辭年——」
她的嗓子有點啞,聲音輕飄飄的。
陸辭年偏過頭來,視線停在她臉上,「怎麼樣了?」
他把電腦合上,起身走過來。
姜晚正要說話,忽然聞到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混著一夜的潮氣。
她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
「你站住!別過來!」
陸辭年腳步一頓,看著她把自己裹成一團。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姜晚已經掀開被子衝進了浴室。
門「啪」地一聲關上了,緊接著傳來水聲。
陸辭年站在床邊,對著那扇嚴嚴實實的門,沉默了一秒。
「看來是真的沒事了。」
水聲停了,浴室里安靜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一條縫。
姜晚探出半邊臉,又縮回去,才把門完全推開。
她穿著白色的浴袍,臉被熱氣蒸得一層薄紅。
陸辭年坐在床邊,手裡多了一把吹風機。
「過來。」他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位置。
姜晚走過去背對著他坐下來。
溫熱的風徐徐流動,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間,輕輕地撥著。
她閉著眼,感受他的指腹傳來的輕微癢意。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響著,和窗外的暮色混在一起。
「好了。」
陸辭年把吹風機放到一邊,手指最後從她發尾滑下來。
姜晚靠在他腿上,懶懶地不想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還沒碰到,就被他從手裡抽走了。
陸辭年先開口了:「幫你請了假,這幾天休息。」
姜晚轉過頭看他:「不用,我沒事。」
陸辭年沒接她這句話。
「明天去醫院做檢查。」
「不用。」
姜晚搖頭,「我做過檢查,就是偶發性的。」
她又補了一句:「昨天是特殊情況,平時不會這麼疼。」
陸辭年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行。」
姜晚反而被這種乾脆噎住了,「你不勸勸我?比如……哄我一下?」
陸辭年挑了挑眉,理所當然的:「難道你願意用痛換我哄?」
姜晚抿了抿嘴,也確實不願意。
陸辭年從不強行要求她做什麼。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會拿身體開玩笑。所以她說了不用去,他就聽了。
她沒有理由生氣,卻還是拿起枕頭砸了他一下。
「你怎麼這樣!」
這個男人昨天那麼乖,今天又變回那個欠揍的樣子了。
陸辭年抬手,輕鬆抓住了那隻枕頭,放在一邊。
下一秒,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將她放回床上。
「再躺一會兒。」
被子重新蓋在她身上。
姜晚躺在被子裡,安靜了兩秒。
「餓了。」
陸辭年拿出了手機,點了兩下。
「我讓人把餐送上來。」
姜晚「嗯」了一聲,剛閉上眼,忽然想起什麼。
「完了!」她整個人彈坐了起來,「臻耀的demo還沒寫!」
剛把被子掀開,就被一隻手按了回去。
陸辭年垂眼看著她,神色淡然,「已經寫完了。」
姜晚眨了眨眼,不可思議:「你……親自寫的?」
陸辭年坐在床沿,揶揄道:「想起來要給我工資了?」
姜晚訕笑一聲:「我就這幾個鋼鏰你要也惦記。」
陸辭年看著那副嬌俏勁兒,唇邊的弧度深了一點。
姜晚又往他身邊挪了挪,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裡。
「陸辭年~」
陸辭年的眉心跳了一下,那個語氣他太熟悉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窩裡的那顆腦袋,喉結滾動了一下。
「又怎麼?」
姜晚抬起臉,眨著一雙明眸,睫毛掃過他的下頜。
「雙年的報告……你要不要也幫我們做了?」
她發間溫潤的香氣細細地漫上來。
陸辭年湊近了些,聲音卻沒有波動:「不行。」
「不過。」他特意停頓了一下:「可以等回來再交。」
姜晚一時沒反應過來,「回來?」
「周末家庭聚會,你忘了?」
姜晚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老實,「……哦。」
陸辭年看著她那副泄了氣的樣子,掌心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躺著。」
姜晚鬆開手,縮回被子裡,老實躺好。
—
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光已經變成了暖白色。
姜晚翻了個身,小腹的鈍痛退了,但身體還是軟的。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冒著熱氣。
她伸手摸到手機,屏幕上是陸辭年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出去一趟,粥在保溫杯里。」
下面還有一條,隔了十分鐘發來的:「別喝冷的。」
姜晚笑了一下,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才慢慢坐起來。
溫熱的粥入口綿滑,應該是她睡著的時候他讓人重新送過的。
她端著碗慢悠悠地喝著,手機在旁邊亮了一下。
來自群聊:「臻耀項目群」
宋遠洲:「@姜總監,創意demo初稿沒什麼問題,後續的方向,萬總想跟你討論一下。」
姜晚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扭頭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天光,在心裡罵了一聲。
林知意的私信緊跟著彈出來:「你還好嗎?宋遠洲那邊我幫你擋一下?」
姜晚把粥碗放下,坐直了些。
「不用,我自己來。」
她掀開被子,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上跳出陸辭年幫她做好的那份Demo。
正快速瀏覽著,手機又響了。
「萬總。」
「姜總監,身體好些了嗎?」
萬淙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禮貌。
「好多了,謝謝萬總關心。」
「後續的具體細節——」
他語氣微頓,像是在斟酌是否合時宜,「我想跟你討論一下。」
姜晚的手指停在鍵盤上,「萬總的具體想法是?」
「你方便的話,可以線上聊一聊,我把我的思路跟你過一遍。」
姜晚看了眼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電腦攝像頭。
「……好,您稍等我十分鐘。」
她掛了電話,對著屏幕深吸一口氣。
動作飛快地拿起床頭柜上的皮筋,把散著的頭髮攏成一個低馬尾,又抽了一張濕巾擦了擦臉。
視頻會議邀請彈出來的時候。
姜晚已經把筆記本抱到了床上,身後靠著一個枕頭,被子拉到胸口。
至少上半身看著像那麼回事。
萬淙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他坐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里,襯衫的領口挺括,背景是一整面書牆。
「姜總監,能看到我嗎?」
「看得清。」
姜晚把攝像頭角度往下壓了半寸,「您說。」
萬淙開始講他的思路。
姜晚邊聽邊記,偶爾問一句「這個方向的時間成本是多少」「消費者認知驗證怎麼做」。
萬淙答完笑了笑:「你身體不舒服,腦子轉得倒不比平時慢。」
姜晚正要接話——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辭年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他邁進房間的第一眼,便看見姜晚抱著筆記本坐在床上。
姜晚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一隻手迅速豎起來。
停……握拳……擺手……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意思十分明確。
陸辭年腳步稍頓。
他看不見屏幕,只見姜晚恨不得把他塞進衣櫃的表情。
萬淙注意到姜晚的目光飄了一下。
「姜總監?」
「沒事。」
姜晚立刻恢復鎮定:「您繼續,我在聽。」
屏幕里,萬淙低頭翻了一頁紙,繼續說話。
姜晚的餘光死死盯著門口那個男人。
陸辭年站在門框邊,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歪頭看著這一幕。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朝她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