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咬了咬後槽牙，臉上還是掛著職業微笑。
「萬總，您剛才提到的這個節點，我建議可以再往前提一周——」
她話說到一半，陸辭年動了一下。
他踱步到桌邊，將袋子放下。
在她視線範圍的正中央，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領帶，然後是兩顆襯衫紐扣。
姜晚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萬淙的聲音還在繼續：「也可以，但執行側……」
姜晚強迫自己把目光釘在屏幕上，「我們負責協調。」
她一邊說，一邊在旁邊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陸辭年分明看見了。
他靠在衣櫃旁邊，雙臂交叉，笑意又深了幾分。
萬淙說完了，抬起眼，「姜總監，你覺得這個方向能落地嗎？」
姜晚用力眨了眨眼，將注意力拽回來。
「可以，我把後續的細節寫出來，晚上發您。」
「好。」萬淙點了點頭，「辛苦了。」
會議終於結束，屏幕黑了下去。
姜晚鬆了一口氣，暗暗慶幸他沒作妖。
陸辭年上前兩步，抬手把筆記本蓋上，下巴揚了揚。
「先吃東西。」
姜晚起身過去，打開看了一眼。
蟲草花烏雞燉湯，還冒著熱氣。
她果斷把剛剛吃到一半的粥推開。
陸辭年往浴室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寫完發我，我幫你看一眼。」
姜晚端著碗，「嗯」了一聲。
溫熱的湯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湯喝完了，她重新坐回床上，雙手覆上筆記本。
指尖在鍵盤上敲了一小時，把腦子裡那些已經成型的東西傾倒出來。
窗外暮色從灰藍染成深藍，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她把文件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確認邏輯和結構都沒問題，又檢查了一遍錯別字。
最後拖進對話框，發給陸辭年。
消息發出去，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映著屏幕的光。
過了幾分鐘，他敲了一下鍵盤。
她的對話框裡彈出一個字：「發。」
姜晚揚了揚嘴角，把文件轉發到項目群。
萬淙：「收到，辛苦了。」
看著這幾個字，她才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筆記本蓋上，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被子裡。
她翻來覆去地滾了兩圈，目光落在窗邊那個男人身上。
他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短袖，肩線的弧度貼合，能看到底下肌肉的起伏。
最要命的是他戴了眼鏡。
一副無框的鏡片架在鼻樑上，把那雙精緻的眉眼襯得愈發清冷。
姜晚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近視？」
「沒有。」
陸辭年摘下眼鏡，看了她一眼。「防藍光。」
他隨手把眼鏡放在桌上，沒有要再戴的意思。
姜晚覺得他摘眼鏡的動作也很帥。
「你過來。」
她趴在床上，下巴還擱在手背上。
「過來嘛。」
姜晚把嘴噘成一個小圈，沖他嘬了幾聲。
「嘬嘬嘬——」
陸辭年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
姜晚又喊了一聲，嗓音拖得長長的：「陸辭年——過來——」
陸辭年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嘴唇還是抿著的。
姜晚正準備再「嘬」幾聲，他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慢悠悠地走到床邊，在她面前站定。然後彎下腰，伸手捏住了她的臉。
「你是不是皮癢了？」
姜晚抬手把他的手拍開，「你手髒不髒啊？」
她揉了揉自己的臉，睨了他一眼。
陸辭年收回手，垂著眼看她。
男人還是那張冷臉，但眼底的光是活的。
姜晚回過神來，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陸辭年剛在床邊坐下，姜晚就撲進了他懷裡。
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她仰起臉湊上去要親他，嘴唇還沒碰到，被他捉住了手腕。
「我勸你最好不要。」他的嗓音壓低了，帶著警告。
「幹嘛對我這麼冷漠？」
「你再鬧……」
陸辭年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腹部，又抬起來。「誰比較難受？」
姜晚的小腹忽然緊了緊。
「……」
她幽幽地看了他幾秒，乾脆整個人貼上去。
「我難受，你也別想好過。」
說完，她的視線也往下瞟了一眼。
陸辭年看著那副同歸於盡表情，不由笑了兩聲。
眉宇間儘是狡黠的亮光。
「我可以自己解決。」他放緩嗓音：「你……呢？」
姜晚瞬間僵住，抬手就是一揮。
「我打死你！」
陸辭年擋了一下，作勢要起身，「我先去解決了。」
姜晚腦子裡「嗡」的一聲，一想到那個畫面，小腹又收緊了。
她急忙伸手拽住他衣服的後擺，「不行！」
陸辭年回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姜晚趴在床邊，手指抓著他的衣角，欲哭無淚：「你別去……」
「剛才撒嬌的時候，不是挺能的？」
姜晚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我以後再也不亂撩你了。」
說完又抬起頭，補了一句：「不對！這兩天你必須跟我保持距離。」
她越想越氣，乾脆胡攪蠻纏：「你坐遠點，別跟我說話。」
陸辭年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層。
他伸手把她臉側的頭髮撥到一邊，指尖落在她下巴上，輕輕抬起。
「行。」他一字一頓：「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後面。
姜晚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越想越氣。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蹬到一邊，又拉回來。
翻來覆去，自己把自己弄得渾身難受。
陸辭年大概是聽夠了翻身的動靜，從屏幕後面偏過頭看她。
「過來。」
姜晚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帶著悶氣：「幹嘛？！」
他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哄你。」
姜晚嘴上嗔了他一句，心裡已經軟了。
她趴在床上，猶豫了那麼兩秒，還是掀開被子，慢吞吞地蹭到他旁邊。
剛站定，腰間就多了一股力道。
陸辭年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拿過筆記本，放在她面前。
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界面。K線圖、買賣五檔、成交量柱狀圖。
各種顏色的線條在屏幕上起伏交錯。
「幫我選一支。」
他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透著懶洋洋的笑意。
姜晚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碼，眉頭微微皺起。
「這我怎麼選？」
「隨便，看哪個順眼選哪個。」
姜晚隨手點了一支。某消費電子股，名字她熟悉。
陸辭年看了一眼代碼，打了個電話：「……幫我買兩百萬手。」
掛了電話，他繼續看自己的數據，不以為意。
姜晚撲閃著睫毛，好半晌才說了句：「……你認真的？」
「嗯，虧了算我的，賺了算你的。」
姜晚愣了兩秒，笑出了聲。
她摟著他的脖子，低頭一連串地親了上去。
陸辭年闔著眼，任由她細碎的吻落在額前。
姜晚貼著他的耳根說了一聲「你真好」，又笑得收不住了。
「陸辭年。」
「嗯。」
姜晚的笑容張揚明媚，帶著一點被寵出來的嬌。
「我們以後晚上都玩這個遊戲吧。」
陸辭年轉過頭，雙眸眯了眯，「以前還惦記我的臉，現在只惦記我的錢了？」
姜晚毫不心虛：「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臉是你爹媽給的，錢是你自己賺的。」
她理直氣壯地抱著他，「這說明我眼光升級了。」
陸辭年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嘴邊掛著笑。
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只剩屏幕的光映在兩個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