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吳冰辦公室的門被徑直推開。
姜晚走了進來。
她的步子不快，肩背挺直，下巴微微仰著。
吳冰還沒來得及開口——
「啪」的一聲，一張紙落在深色的木桌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報警回執複印件。
「你……你真去報警了？」
姜晚嗓音平靜：「律師函晚點會發到公司。」
吳冰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想說什麼，但目光落在報警回執的編號上，又閉上了。
姜晚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什麼脾性他最清楚。
脾氣一點就爆，有事當場發作。
現在她把手續直接放在他桌上，明顯不是在商量，是通知。
「你讓我休息沒問題。」
她的聲音輕了一些，「但你要知道，我休息是因為我在處理這件事。」
吳冰沉默了一會兒，把剩下的煙抽完。
他嘆了口氣：「小姜，你什麼都好……就是性格太衝動了。」
姜晚翻了個白眼，「這就叫衝動了？」
吳冰把菸灰缸往旁邊推了推，「這事兒真沒必要鬧這麼大。」
「你回去休息幾天，公關部發個內部通知，澄清一下，過兩天就沒人記得了。」
姜晚輕輕「嗤」了一聲：「內部通知。」
「你覺得那些人會看內部通知，還是會截圖轉發再添油加醋傳一輪？」
吳冰張了張嘴，沒有接上。
他知道姜晚說得對，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過去了。
姜晚往門口走了兩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區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看過來。
鍵盤聲停了，說話聲停了，連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都像被掐斷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
吳冰愣了一瞬：「你要幹什麼——」
姜晚沒有看著辦公區，而是回過頭來面對著吳冰。
她把音量拔高了些，正好傳到外面的工位上。
「公關部一群吃乾飯的，這種事還要我親自教。」
她偏過頭，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辦公區，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弧度。
「還是說，你們打算等事情上了熱搜再寫通稿。」
有人低下頭，有人快速切掉了聊天窗口，有人假裝在看文件。
「行了行了。」吳冰快步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別在門口鬧，難看。」
「是誰把事情鬧大的？」
姜晚終於偏過頭，環視了一圈眾人。
「平時說閒話我懶得管，這一次傳得也太離譜了吧？」
她看了吳冰一眼，「我問你，我不報警，你打算怎麼處理？」
吳冰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兩下，發現好像確實沒什麼可以說的。
他「嘖」了一聲，語氣變成了無奈：「你這麼鬧，讓我怎麼跟徐總交代？」
姜晚瞥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
說完，她轉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遠去。
辦公區依舊安靜，沒有人說話。
幾秒後，林知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群聊里彈出一條消息。
有人發了一張姜晚的背影照片，跟了一行字：「千萬別惹姜總監。」
然後下面跟著一串：「姜姐牛逼。」
刷了好幾屏。
林知意劃了一下屏幕，嘴角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
姜晚回到辦公室，才發現手機里躺著一條未讀信息。
「姚律師。打過招呼了。」後面跟著一個職業名片。
姜晚動了動手指：「已經處理完了。」
對面秒回：「其實有更簡單高效的辦法。」
姜晚盯著那行字，忍不住好奇：「說來聽聽？」
「我幫你澄清，你跟我有關係。」
姜晚「嘖」了一聲，暗暗罵了一句。
這人怎麼淨給她添亂？
她飛速打了個「滾！」，又刪掉，重新打字。
最後發出去一行：「謠言是你散播的吧^_^」
陸辭年：「？」
—
「姜總監，徐總請您上去一趟。」
姜晚抬頭，對上門口站著的總助。
她看了一眼沒發出去的那行字，退出了對話框。
「知道了。」
三十五層。
電梯門打開，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
姜晚站在徐志博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等了兩秒，推門進去。
她已經準備好了兩套說辭。
但徐志博正在泡茶。
紫砂壺的蓋子擱在一旁，沸水衝下去的聲音像一小段白噪音。
上一次他親自泡茶，是讓她去對接雙年的項目。
姜晚不自覺地直了直背，走到他對面坐下。
徐志博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臻耀的萬總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姜晚的眉毛抬了一下。
徐志博抬起眼看著她，語氣帶著點欣慰。
「他說你是他合作過的乙方里，最靠譜的一個。問你下次的品牌戰略會能不能直接參與。」
姜晚端著茶杯，沒什麼驚喜。
從入職到現在，她手裡的項目續約率一直是百分百，內部評級全S。
甲方誇她的話她聽得不算少。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穩：「萬總還說了什麼？」
她問得輕，但目光沒有離開徐志博的臉。
公司里的謠言正在發酵，徐志博提到萬淙的時機來得太湊巧了，她不確定品牌方有沒有受影響。
徐志博聞言放下茶杯，意有所指，「你還想他說什麼？」
姜晚聽懂了，萬淙沒提謠言的事。至少沒在電話里提。
徐志博繼續說：「公司里的事暫時還沒傳到品牌方那邊。」
姜晚端著茶杯，杯壁的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公司里的事還沒傳到品牌方那邊，那陸辭年是怎麼知道的？
他甚至已經聯繫好了律師，推給她了。
她低頭看著杯里微微搖晃的茶湯，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張網。
她以為自己站在網外面，其實早就被兜住了。
徐志博清了清嗓子：「你手頭的項目，一樣都不會少。至於公司內部的事……你自己處理，我不插手。」
姜晚收斂思緒，表情沒有破綻。
她站起身，轉向徐志博：「謝謝徐總。」
徐志博沒有抬頭，擺了擺手。
—
門在她身後合上。
姜晚拿起手機，打開和陸辭年的對話框。
打字輸入：「你在博美安監控了？」
陸辭年：「我在你身上安了監控。」
姜晚下意識掃了眼自己，條件反射般的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