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的瞬間，空蕩蕩的轎廂里忽然響起一聲清晰的「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才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一杯茶。
電梯鏡面里映出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但肚子還在叫。
手機又震了一下。
小年糕：「下樓，帶你去吃飯。」
姜晚盯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這人真在她身上裝監控了？
電梯在十樓停下。
姜晚低頭打字：「等我半小時，開個會就下來。」
對面秒回：「也就你敢讓我等。」
姜晚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腳步沒有停，穿過走廊往會議室走。
她一邊走一邊回：「我們家陸總最好啦～mua～」
發完，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推開會議室的門。
—
項目組的人已經到齊了。
林知意坐在長桌一側，正翻著資料。
看見來人，她抬頭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翻資料。
毅哥在調試投影，小許在整理列印好的文件。
沒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也沒人提那些不該提的事。
姜晚跟項目組這群人已經熟到不需要多餘的寒暄。
她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來，翻開文件夾。
「臻耀的年度傳播方案進入執行階段了，TVC是重頭戲，大家有什麼想法？」
林知意先接話，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間。
「我初步篩了幾家。引力數字、那藍傳媒、深藍映畫。」
她用手指劃了一下屏幕。
「深藍是拍腕錶GG起家的，業內公認的頂級水準。臻耀的品牌方那邊也認可他們的風格。」
毅哥在旁邊連連點頭：「深藍確實好，電影級質感。臻耀這種級別的品牌，要的就是這個。」
「但是……」小許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我打聽過了，深藍今年的排期已經滿了，明年上半年也插不進去。」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姜晚沉默了片刻。
行業里沒人不知道深藍映畫，出了名的難約，不是有錢就能排進去的。
她的目光落在林知意那份資料上，深藍的LOGO旁邊有一行小字——「高盛系」。
這個背景讓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檔期的事，我去想想辦法。」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毅哥一臉驚訝：「你認識深藍的人？」
姜晚沒有抬頭，「或許認識。」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深藍那邊我去試，但你們也別只盯著這一家。」
「備選方案先解觸起來，萬一深藍不行，不能耽誤進度。」
林知意點了點頭：「那藍傳媒那邊我明天約一下。」
小許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引力數字的報價我也先要一份。」
姜晚「嗯」了一聲。
會議又開了將近二十分鐘，把方向定了，任務分了，時間節點也敲了。
姜晚合上文件夾，站起來：「行了，散會。下午茶我請，想吃什麼群里接龍。」
「姜姐大氣！」小許第一個喊出來。
毅哥笑著搖頭：「你這散會方式永遠比開會方式讓人精神。」
姜晚擺了擺手，轉身走出會議室。
身後是幾個人討論下午茶吃什麼的聲音，熱熱鬧鬧的。
只有林知意坐在原位，低頭假裝在寫筆記，嘴角抿著。
—
負二樓，地下車庫。
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空曠的停車場照得一片死寂。
那輛黑色的幻影橫在她的車位前面。
后座的車窗開著，陸辭年靠在座椅里，微微低著頭，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握著平板。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眉骨和鼻樑照得清晰分明。
司機從駕駛座下來，快步繞過來，幫姜晚拉開后座的車門。
姜晚彎腰坐進去。
車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厚實的悶響。
她先偏過頭打量了男人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套卡其色的三件套西裝，馬甲收在腰線處，露出一截懷表鏈的金色細鏈。
難得見他穿這種顏色。
比平時少了些冷感，多了幾分溫潤的精緻。
「等多久了？」她問。
陸辭年沒有立刻抬頭，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兩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剛好半小時。」
他的語氣隨意，但眼底帶著幾分溫和的打量。
姜晚沒有接話，目光從他臉上滑到領口，最後落在那截懷表鏈上。
「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帥？」
低柔的尾音微微上揚，像誇獎，又像調情。
陸辭年沒有接這句話，只是挑了挑眉。
姜晚往前坐了坐，身體微微傾向他。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知道博美內部的事？」
陸辭年把平板放在一邊，姿態鬆散。
「我人脈廣。」
「哦——」姜晚拖長了尾音，又往他那邊靠了靠。
聲音軟了半度：「不愧是你啊～陸總。」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嗓音拖在空氣里。
陸辭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她每次撒嬌都是這樣。先鋪墊，再繞，再收網。
「說吧。」他抬手蹭了蹭她的下巴，「想要什麼？」
姜晚眨了眨眼，沒有躲開他的手，反而往前湊了一點點。
「你人脈這麼廣，那應該認識深藍映畫的人吧？」
陸辭年聽到「深藍映畫」四個字的時候，眼底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指尖還捏著她的下巴，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她的下頜。
「認識。」他問，「怎麼了？」
姜晚輕輕眨眼，睫毛忽閃一下。
「我們想找深藍合作。」
她微微偏頭，目光從下往上看著他，「你幫忙牽個線唄。」
陸辭年看了她一會兒，抬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不行。」
姜晚「嘖」了一聲，伸手推了一下他的手臂：「別鬧，我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
他的嘴角還帶著弧度，但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行。」
姜晚愣了一下。
陸辭年難得拒絕她。
他的表情是收著的，沒有平時那種讓人猜不透的懶散。
她坐直了，把靠過去的距離收回來，連聲調都變平直了。
「為什麼？」
陸辭年看著她的變化，嘴角的弧度卻加深了。
剛才還軟綿綿靠過來的女人，現在坐得筆直，目光都變硬了。
他早就知道她會這樣，撒嬌三句達不到目的就翻臉。
「我給你推薦一家，品質不輸深藍，檔期我安排。」
姜晚眨了眨眼，那股往上沖的勁收住了。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哪家？」
「光合製作。」
光合她當然知道，業內出了名的挑剔，每一部都是精品。
當初不是沒想過，只是檔期比深藍更難排，所以被否了。
姜晚心裡的火已經熄了大半，但面上還留著一層不服氣。
「那為什麼深藍不行？」
陸辭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拿過平板，點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過來放在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股權結構圖。深藍映畫，隸屬於藍石傳媒集團。
旁邊掛著藍石傳媒的股價走勢圖，一條長長的下行線。
「深藍的母公司是藍石傳媒。」他收回平板，「我在做空它。」
姜晚看著那行字，沒有說話。
「你現在給深藍送一單大生意，等於幫我對手抬股價。」
姜晚聽懂了，她找深藍合作，就是跟他對著幹。
她偏過頭，對上那張運籌帷幄的臉，心裡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也說不清是想試探他的底線，還是單純想看看他會不會讓步。
「如果——」
她挑了挑眉，語氣故意，「我偏要跟深藍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