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沒有意外。
「可以,我不會攔你。」
姜晚歪了歪頭,等他把話說完。
「你這一單送過去,他們明年年報會好看一點,藍石的股價會再撐一段時間。」
他頓了頓:「不過不會太久,我做空的是藍石的基本面。」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波動,只是陳述。
這是他的商業決策和專業判斷。
姜晚發現,陸辭年不會因為任何人改變他的規則。
這種篤定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反而令人踏實。
她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所以我的決定不影響你?」
「不影響。」他的語氣平靜,「但會影響你自己。」
姜晚沒有接話,她承認她被說服了。
她轉過頭看著前方,還在消化他剛才說的那番話。
「臻耀認可深藍,是因為深藍過去的作品。」
他的語氣帶著耐心,從旁邊傳過來:「但你現在的項目,時間緊,預算死,和深藍合作不划算。」
姜晚低著頭,慢慢梳理著,一點點地跟上他的思路。
「那等你做空完之後呢?」她忽然問。
陸辭年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藍石跌了之後,深藍的估值會下來。」
他說完,偏了偏頭,等她接話。
姜晚的眼亮了一下。
「到時候你用更低的價格把它買回來……等於你既做了空,又抄了底。」
她一下子坐直了。
「我作為你的合作方,到時候再跟深藍合作,是不是更划算?」
陸辭年沉默了兩秒,唇角彎起一個明顯弧度。
「聰明。」
姜晚被這兩個字砸了一下,眉眼都亮了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陸辭年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
「做空的收益,分你一份。」
姜晚被他一番話堵住了嘴。
剛剛還在跟他較勁,現在他已經把怎麼分錢都說好了。
陸辭年收回手,語調又恢復了平時的散漫。
「等藍石的股價跌下來,你拿這筆錢去和深藍談合作,想怎麼談都行。」
姜晚沒有說話,轉回去看著前方。
她把剛才那番對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確認了一件事。
陸辭年不會為了任何人修改遊戲規則,但她可以在他的規則里為所欲為。
—
車輛匯入匝道的車流,速度平緩下來。
窗外的梧桐樹漸漸地變得清晰,枝幹在午後的光里投下細碎的影子。
餐廳在一條安靜的林蔭道盡頭。
司機下來拉開后座車門,手護在門框上方。
姜晚探出身子,看了一眼。
是一家預約制的中餐館。
她之前約客戶來過一次,菜品精緻,包廂私密,是個適合說話的地方。
陸辭年從另一側下了車,手機貼在耳邊,語氣平淡:「嗯,知道。」
姜晚站在他旁邊,等著他結束通話。
陸辭年沒有看她,手已經接過了她手裡的包,自然地搭在自己手臂上。
然後屈起手臂,朝她偏了一下頭,示意她挽上來。
姜晚遲疑了一瞬,走上前,把手搭進他的臂彎里。
兩人靠得很近,她能聽見聽筒那邊隱約是一個女聲。
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但語氣聽著像是親近的人。
聽筒那邊還在說著什麼,陸辭年少見地耐心聽著,沒有打斷。
餐廳門被推開,光線從內部漫出來,落在門口的地磚上。
陸辭年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正偏著頭看著他,還來不及說什麼。
陸辭年已經開口了:「我媽。」
姜晚的心裡有一瞬間緊繃,但嘴上已經先接了一句:「誰問了?」
「我要說的。」陸辭年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偏過頭,清了清嗓子:「你媽……剛才說什麼了?」
陸辭年嘴角微動,「她說……」
男人說什麼姜晚沒聽進去。
因為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了遠處一個正在走過來的身影。
她條件反射地鬆開了他的手臂,順手推了他一下,另一隻手把他臂彎里的包奪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她已經從他身邊退開了半步,表情看不出異樣。
陸辭年毫無防備,被她推得往旁邊偏了半步。
那兩道身影走近了。
走在前面那個穿著黑色西裝,步伐從容。
他的目光停在陸辭年身上。
「Lucian,巧啊。」
嗓音帶著熟稔,夾雜著幾分意外。
陸辭年把剛才被推開的偏角收了回來,手插回褲袋裡。
「好巧。」
他的目光從萬淙臉上掃過去,又意味深長地看向姜晚。
萬淙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微微一愣。
「姜總監?」
姜晚臉上掛著得體的笑:「萬總。」
萬淙的看了看兩人,「……你們來吃飯?」
「對。」
姜晚接得很快:「陸總幫我推薦了一家合作方,我請他吃飯。」
萬淙點頭,側過身,朝旁邊的中年男人偏了一下頭。
「這位是周庭,周總。庭遠文化的創始人,和臻耀的品牌方向也有交集。」
庭遠文化,姜晚聽說過,專門做高淨值人群的線下文化體驗策展。
她伸出手:「周總,幸會。博美傳媒,姜晚。」
周庭握了一下她的手,力度適中。
「姜總監,萬總提過你。」
姜晚笑了笑:「萬總過譽了。」
陸辭年站在旁邊,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
萬淙站在兩人之間,語氣溫和:「既然碰上了,要不一起?」
他說得自然,替雙方搭了一個台階。
姜晚幾乎沒有猶豫:「好啊。」
她偏過頭看了陸辭年一眼,飛快地眨了眨眼。
「不介意吧,陸總?」
陸辭年垂下眼,嘴角輕揚。
「介意。」
姜晚心裡「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她轉過身去,想瞪陸辭年。
陸辭年沒理她,他對著面前兩個男人,語氣平淡道:
「姜總監今天請我吃飯,是談公事。如果周總也想參與,我建議……」
他頓了頓,「先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