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剛發出去,群里炸了。
林知意:「???甲方空降?哪個甲方?」
毅哥:「臻耀?不是說下周才碰嗎?」
小許:「姜姐我要準備什麼……我好慌……」
姜晚:「聊項目後續的時間節點。」
林知意:「聊時間節點需要甲方親自跑一趟?這合理嗎?」
姜晚打了一行字:「我怎麼知道甲方在想什……」
還沒發送,又刪掉了,最後發了一條:「我問一下。」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偏過頭看著旁邊的男人。
「除了時間表,你們還有什麼要開會說的?」
陸辭年一本正經:「不知道。」
姜晚愣了一下,「什麼不知道?你不是老闆嗎?」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老闆一般喜歡讓員工猜。」
「我猜個——」姜晚揚起手,作勢要打他。
手還沒落下來,她自己先聽懂了:這人話裡有話。
她收起手,眯著眼看他:「你讓我猜你……你剛剛生氣了?」
陸辭年的眉頭輕輕皺了皺,似乎不太滿意這個回答。
「我什麼時候對你生氣過?」
姜晚認真想了想。
剛才在飯桌上……他全程從容,沒有掛臉,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她加周庭微信的時候,他也只是牽住了她的手,鬆開之後什麼都沒提。
他會有反應,但從不失控。
「那你是在……」姜晚斟酌了一下措辭:「不爽什麼?」
那雙狹長的狼眼微微眯起來,盯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我的時間很寶貴。」
陸辭年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所以……別讓其他男人占用我的時間。」
放輕後的嗓音明明比平時更磁性,卻透著一層薄薄的冷意。
那是狩獵者的邊界宣告。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瞬間的恐懼是真實的。
他散發的壓迫感,不需要用力就能讓人感受到。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愉悅感。
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在意。在意到不允許她在他的領地里加入其他人。
姜晚被他看著,忽然有一種被人從高處穩住的微妙感覺。
她沒有躲開,只是別開臉。聲音柔和下來:「你好兇。」
果不其然。她說了這三個字之後,那道目光深處的寒意就散去了。
陸辭年鬆開手,語氣恢復了散漫的調子:「嫌兇就別招我。」
姜晚閉上嘴,收回目光。
她本來想說「你學一下萬淙」,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感覺如果她說了,他大概會把她從車裡扔出去。
放在腿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群消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拽了一下陸辭年的袖子。
「所以開會到底要說什麼?你總得告訴我啊!」
「我的確不知道。」
姜晚欲哭無淚,果然是老闆做派。
可她不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帶著甲方回去坑自己的同事。
陸辭年看著她緊蹙的眉頭,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對面很快接通了,他點開免提。
萬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怎麼了?」
陸辭年開口:「除了時間節點,你等會兒還想聊什麼?」
姜晚瞪大了眼,她覺得自己剛才那番緊張是多餘的。
對面安靜了一下。
「剛好,我這邊有幾個方向想和你提前對齊。」
他繼續說著:「一個是平面主視覺的概念……傳播核心物料……還有……」
萬淙說話的時候,姜晚已經打開了手機備忘錄,手指飛快地敲字。
陸辭年看了身側一眼,對著手機道:「說慢點。」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沒料到會被打斷。
但萬淙還是放慢了語速,把剛才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姜晚低頭把最後幾個字敲完,抬頭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陸辭年收回目光,又著對電話說了幾句。
「滴」一聲,電話掛斷了。
姜晚盯著男人的側臉看了兩秒。
她忽然發現,這個人就算是在警告她,也能順帶把問題解決掉。
「真乖。」姜晚湊過去,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個吻。
男人眼帘微微垂了一下,那道弧線在暗光里收住又鬆開。
車身穩穩地停在博美一樓的正門。
姜晚低頭把備忘錄里的內容整理了一下,發進了項目群。
「剛到公司樓下,開會內容我匯總了一下,等會兒對這幾塊:主視覺、品牌色調整、字體版式、懸念海報+倒計時+H5、社媒內容方向。大家先看一下,心裡有數。」
群里的消息噼里啪啦地響起。
林知意: 「收到,我這邊先拉視覺調性的參考。」
小許: 「收到,我先把H5的玩法框架過一下。」
毅哥: 「品牌色調整有方向嗎?還是等甲方現場定?」
姜晚: 「先搭幾個方向,到了看甲方反應再調。」
陸辭年正解安全帶,修長的手指搭在卡扣上,「咔噠」一聲解開。
姜晚也推開車門,寒風灌進來,裹著秋日的樹葉氣息。
下車的時候,餘光掃到另一輛深色的車正緩緩停穩。
萬淙彎腰出來,整理了一下外套,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走吧。」
他微微側身,示意姜晚帶路。
三個人一起往大堂走,燈光從旋轉門裡溢出來,落在地面上。
姜晚走在中間,兩個男人走在她身側,一左一右。
—
電梯間在走廊盡頭。
一側四台,銀灰色的金屬門泛著冷光。
姜晚走到最裡面那台電梯,站定,刷卡。
餘光里,兩個男人並排站在她外側,臉上沒什麼表情。
有人從大堂刷卡拐進電梯間。
兩道身影在電梯間入口處站定。
壓低了的交談聲在空曠的電梯間裡隱約可聞。
「……你聽說了嗎?姜總監真報警了。」
「早聽說了,內部群都傳瘋了。」
「那你知道有人因為這事兒被約談了嗎?聽說吳冰今天下午被徐總叫上去聊了半小時。」
「真的假的?」
「真的!而且據說徐總態度挺明確的……有人要倒霉了。」
「那你說……曉雯的事會不會也被翻出來?」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風向變了。」
姜晚站在電梯門前,看著電梯門上方的數字,表情沒有變化。
陸辭年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偏了過來,和鏡面里她的視線碰了一下。
姜晚微微動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陸辭年垂下眼,移開了目光。
他往前移了半步,悄無聲息地收窄了兩人的距離。
萬淙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外側,眉頭動了動,又收回目光。
—
電梯到了,萬淙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姜晚走進電梯,站定在正中間。
陸辭年隨後站在她左側,離她最近。
萬淙最後進來,站在她右側,隔了半步。
銀灰色的金屬面映出三個人的倒影,各自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沒有人說話。
只有轎廂上行的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