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約辦公室的消息剛發出去十分鐘，整個博美都沸騰了。
行政部的小群里，消息像長了腿一樣跑。
先是說：「姜總監帶人回來了。」
然後迅速升級為：「姜總監帶著兩位大人物殺回來了。」
最後變成了：「姜總監領著一群領導空降，陣仗巨大，來者不善。」
行政經理看到消息愣了足足五秒。
他把剛泡好的茶往桌上一擱，開始在群里下令。
「把三十樓那個最大的會議室開了，我五分鐘到。」
「門迎調兩個最能打的，別讓新人上。」
「把姜總監辦公室里那幾盆綠植搬過去，撐撐場面。」
整個辦公區都跟著動起來了，有人擦桌，有人調投影。
秘書處把最好看的幾個姑娘都拉了出來，站在走廊兩側，規模和接待省考察團似的。
徐志博和吳冰正在三十五樓。
聽到消息的時候，幾乎同時站起來。
吳冰手裡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徐志博走到茶櫃前了，拿出那盒珍藏了大半年的武夷山大紅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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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樓，電梯門打開。
姜晚走出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進了什麼商務招待會。
走廊兩側站著秘書處幾個姑娘，笑容整齊劃一。
行政經理正站在走廊盡頭對著耳麥低聲說話。
陸辭年臉上沒什麼波瀾，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那排姑娘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停在他臉上，又快速收回去。
萬淙走在他旁邊，姿態更隨和一些，姑娘們這才多看了兩眼。
吳冰快步從走廊另一頭迎上來，臉上掛著招牌笑容。
徐志博走在他後面，端著那盒已經拆了的大紅袍。
「陸總，萬總，歡迎歡迎。」
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會議室在盡頭，這邊走。」
姜晚趁著兩個人被接過去的空隙，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半步。
林知意湊過來，壓低聲音：「你不是去吃個飯嗎？怎麼變這樣了？」
姜晚偏過頭，用氣聲回：「說來話長，開完會跟你說。」
—
會議室里，燈光偏白，長桌鋪著深色的桌布，兩側各擺了八張椅子。
萬淙自然地走到了長桌盡頭的主位坐下。
陸辭年選了長桌一側的中間位置落座。
乙方這邊的人也陸續落座了。
毅哥坐在中間位置，小許挨著他，林知意坐在姜晚旁邊。
小許偷偷看了一眼主位的萬淙，又看了一眼窗邊的陸辭年，手有點抖。
過了兩秒，她湊過來，用氣聲問：「陸總怎麼一直冷著臉啊？感覺他生氣了。」
姜晚偏過頭看了窗邊一眼。
陸辭年正靠在椅背里，長腿交疊，目光落在桌面上。
睫毛垂著，表情淡然。明顯沒有情緒，也不打算製造情緒。
她收回目光，「沒有，他就是沒表情。」
小許點了點頭，正要轉回去，又忍不住問了一句：「那……怎麼知道他高不高興？」
姜晚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笑了就是生氣了。」
—
「今天三個議題，每個議題我先給初步方向，大家現場補充。」
姜晚說完，看了一圈會議室，接住了所有目光。
萬淙始終注視著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陸辭年視線和她在空氣中交匯，嘴角輕輕揚了揚。
林知意小聲說了句：「你今天好正式。」
姜晚沒有回頭：「也不看看誰坐對面。」
小許低著頭翻開筆記本，手有點抖。
她分明看到陸總笑了，姜姐說他笑了就是生氣了。
會議推進得比預期順暢，很快進行到小許負責的議題。
小許的聲音越講越小，手已經在桌布底下攥成了拳頭。
林知意不動聲色地把備選參考圖推了過去，小許接住。
投影切到第三頁，聲音穩了一些。
萬淙看完，點了兩下頭。
「這個交互邏輯比我想像的成熟。」他偏過頭問，「是姜總監主導的？」
「是許婷的創意，林知意搭的視覺框架，我最後過的邏輯鏈路。」
姜晚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把兩個名字清晰地報出來。
陸辭年的手指在頁邊停了一瞬，眼底掠過幾分讚許。
第三個議題是預算。
萬淙：「線上打聲量，線下收轉化。我傾向線上六，線下四。」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陸辭年的聲音響起來：「線下觸達效率更高。建議七三開，線下七。」
會議室里的氣壓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甲方內部出現分歧，沒人敢接話。
姜晚微微一笑，起身走到白板前，畫了兩條線。
「萬總說的是轉化鏈路，陸總說的是觸達效率，其實不矛盾。」
她放下筆，目光停在陸辭年身上。
「預熱期按七三，啟動期切到六四。預算不打架，節奏錯開就行。」
萬淙看了一眼白板，最終點了點頭。
陸辭年靠在椅背里，目光停在姜晚身上，嘴角勾出明顯的弧度。
吳冰瞪大了眼，表情變成了感慨。徐志博終於喝了一口茶，下巴高高地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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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進入尾聲。
萬淙合上文件夾，忽然偏過頭，看向徐志博和吳冰。
「姜總監是我合作過的，最好的乙方。」
會議室一片寂靜，呼吸聲清晰可聞。
有人低頭在手機上打字，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吳冰。
桌面的安靜落定之後，陸辭年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型在燈光下撐開一道沉默的距離。
他看向姜晚，沒有遮掩，也沒有停頓。
會議室迎來了一層更深安靜，所有的聲音都收攏在那一處。
然後他抬起手。
一下，兩下，不緊不慢的掌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穩穩的。
一片厚重的掌聲隨後響起。
林知意立刻站了起來，接著是小許，毅哥。
整個會議室里的人都站起來了。
掌聲從零星變得綿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
燈光靜靜地傾瀉下來，沒有人動。
徐志博率先和萬淙握手，「那今天的會就先到這兒。」
萬淙微微頷首，轉向姜晚。
「後續執行階段有問題可以直接找我，不用等周會。」
他說完，看向陸辭年，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徐志博和吳冰跟著送了出去。
—
會議室門合上，姜晚還坐在原位，筆記本還攤在面前。
掌聲已經收了，但空氣里還留著一點餘震似的。
林知意第一個湊過來，給她遞了杯水：「喝點水，說了那麼多。」
毅哥長呼一口氣：「這是我見過甲方最滿意的一次。」
小許在旁邊連連點頭：「姜姐！萬總說你最好的乙方！然後陸總——」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個畫面，「他看你的眼神，絕了！」
「他是真的在替你高興。」
姜晚也笑了出來：「晚上我請大家吃飯！」
「好耶！」小許第一個喊了出來。
毅哥在旁邊拿起手機開始按：「我來定位置。」
林知意站在旁邊，嘴角終於沒有壓住，低頭在群里打字。
門外，有人還在小聲議論。
「剛剛……那是兩個甲方同時在給姜姐站台吧？」
「你才發現？」
「不得不說，姜總監確實很厲害。」
「今天的群估計要安靜一陣子了。」
—
負二層，地下車庫。
那輛黑色的幻影停在電梯間正對面，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的門。
陸辭年彎腰坐進去，車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厚實的悶響。
他靠進座椅里，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還在轉剛才會議室里的畫面。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點開姜晚的對話框。
輸入：「晚上——」
還沒發出去，屏幕上方彈出來電。
備註：「媽」。
他的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方，懸了兩秒。
然後他劃開了接聽鍵，把電話貼到耳邊。
「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隔著電流，帶著慣常的溫和。
「晚上一起吃頓飯，有事跟你說。」
陸辭年沒有立刻接話。
車窗外的地庫燈光從側面照進來，把他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
「知道了。」
電話掛斷之後，他看著屏幕上那行沒發出去的消息，重新打了一行字。
「今晚有事，不陪你吃飯了。」
他頓了頓，又打開轉帳界面，輸了一個數字。
手機幾乎是立刻震了一下。
收款通知彈出來，緊接著是一條消息。
晚晚：「謝謝老闆～」後面跟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他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動了一下，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