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一家米其林融合菜。
落地窗框住了申城最貴的一段江景。
服務生引著幾人穿過走廊,來到靠窗的位置。
城市燈火在窗外鋪成一片金色的海,倒映在大理石桌面上。
姜晚將菜單推給幾人。
「大家想吃什麼隨便點。」
林知意看了一眼價格,又放下了。
毅哥翻了一頁,默默合上,拿起了水杯。
小許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留了幾秒,呆住了。
姜晚掃了一眼幾人。
「我平時罵你們的時候,也沒見你們這麼聽話。」
林知意第一個把菜單重新翻開。
「你都說隨便點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毅哥的聲音也恢復了鬆快:「那我試試那個和牛。」
小許笑嘻嘻地說:「那我要那個松露燴飯……」
菜陸續上齊。
話題從工作挪到了別處。
聊了幾句周末的安排,又聊到小許最近迷上的一部劇。
桌布上的光跟著話語流動,再被新的笑聲攪散開來。
小許的目光越過桌沿,筷子停在半空中。
「哎?!那不是陸總嗎?」
幾人順著她的目光,同時看過去。
走廊盡頭的轉角處,服務生正引著一個男人走向最深處的包廂。
側臉在燈光里一閃而過,輪廓俊挺。
姜晚看著空蕩蕩的轉角。
想到他下午說的「晚上有事」,原來是來吃飯。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你跟誰吃飯呢?」附了定位,發送。
對面秒回:「六號房間,過來。」
姜晚皺了皺眉:「幹嘛?」
陸辭年:「帶你見我媽。」
姜晚盯著那行字,小聲說了句:「誰要見啊……」
「啥?」林知意聽見了,偏過頭看她。
她眨了眨眼,問道:「你臉怎麼紅了?還沒喝酒呢。」
姜晚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喝了口水:「暖氣太足了。」
林知意沒在意,又轉頭跟毅哥聊菜去了。
—
六號包廂的門在走廊盡頭虛掩著。
一個女人坐在桌邊。
容貌保養極好,眉目間有一種被年月收攏過的從容。
看不出年紀,只精緻得讓人晃神。
陸辭年坐下來,把茶杯推到一邊。
「您怎麼想起來約我吃飯了?」
袁溪端著茶杯,抬眼看他,「上個月我生日,你又沒來。」
「在忙,禮物給您送過去了。」
「我缺你那點錢?」
陸辭年抬起眼,「那您缺什麼?」
袁溪端詳了他一會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我缺你啊。」她說得輕描淡寫。
陸辭年的眼皮跳了跳,「有事您就說吧。」
袁溪抿了口茶,過了兩秒才開口。
「秦家那個女兒回國了,想約你見一面。」
陸辭年往後靠了靠,「哪個秦家?」
袁溪輕輕蹙眉,「你跟我裝什麼傻?秦太太小時候還抱過你。」
「她女兒在美國見過你一次,一直記著。」
陸辭年也懶得繞圈子:「您兒子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袁溪放下茶杯,「噌」的一聲。
「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
她又補了一句:「你去吃頓飯,給人家一個交代。」
陸辭年皺了皺眉,像是厭極了這個話術。
「所有見過我的人,我都要交代一次?」
袁溪的語氣也稍微抬了一點。
「秦太太和我什麼交情,你就給媽這個面子。」
陸辭年低垂著眼眸,表情依舊沒有鬆動。
他要是真去了,袁溪和秦太太就沒有交情了。
見兒子沉默,袁溪換了一副語氣。
「你知道的,你爸走得早,我就這麼一個好朋友。」
「我不幫她這個忙,以後還怎麼面對她?」
陸辭年聽著,抬手扶住了額頭。
「我女朋友就在外面,您要不要先見見?」
袁溪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她盯著兒子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你認真的?」
「您覺得我像在開玩笑?」
話音落下,兩人都是一陣沉默。
袁溪的眼底帶著審視。
「什麼時候的事?」
「有一陣了。」
「什麼人?」
「您見見就知道了。」
「那正好。」
她的語氣恢復了輕快,「你要是不去見她,我就去找你女朋友。」
她喝了一口茶,杯沿擋住了嘴角。
陸辭年臉上浮起笑容,「好啊。」
袁溪睨了兒子一眼:「你還真不怕我收拾她?」
陸辭年偏過頭,看向包廂門外。
「拭目以待。」
—
大廳里,幾人還在聊著。
毅哥舉著酒杯,小許還在舀著最後一勺甜品。
姜晚示意服務生買單。
服務生剛把帳單放到桌面上。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長指壓住了那張紙邊緣。
姜晚抬起眼,看見男人站在桌邊。
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沒有腳步聲,沒有打招呼,就站在離她不到半步的地方。
她脫口而出:「你怎麼——」
話到一半停住了,切換成另一個調子:「陸總,您怎麼來了?」
陸辭年垂眼掃了一下那份帳單,語氣自然:「我來買單。」
林知意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喝了口酒。
毅哥微微一愣,「陸總,這怎麼好意思……」
「各位辛苦了。」
陸辭年看向幾人,語氣篤定:「項目剛過了一個階段,應該的。」
小許坐在旁邊,目光在姜晚和陸辭年之間打轉。
眾人在心裡各自記了一筆,又把目光移回桌面上。
毅哥率先接話:「那就謝謝陸總了。」
其他人跟著附和了幾句。
林知意已經站起來了,順手拿起外套。
「差不多了,我們撤吧。」
她朝毅哥和小許偏了一下頭。
毅哥也跟著站起來,小許還在看手機,被林知意拽了一下。
幾個人陸續往外走。
林知意連忙擺手,「走了走了。」
說完,她趕鴨子似的,帶著幾人消失在門口。
—
過道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兩個人站在桌邊。
姜晚站著,沒有動。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垂在肩上的發尾照得微微發亮。
她喝了點酒,頰邊浮著一層很淡的紅暈,睫毛在暖光里微微卷著。
陸辭年低頭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
手臂從她腰後繞過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姜晚伸手推了他一下,「還在外面呢。」
她的嗓音被紅酒浸潤過,溫軟地落入男人耳中。
陸辭年沒有鬆手,嗓音卻不自覺低了下來。
「觀眾都散場了,還要演嗎?」
姜晚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她收回目光,問道:「你媽呢?」
「回去了。」
她先是一愣,隨即悄悄鬆了口氣:「……哦。」
陸辭年順勢牽住她的手腕,帶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我有話跟你說。」
他的語氣多了幾分認真,姜晚便也沒有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