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門在兩人身後合上,隔絕了走廊的光。
空氣里浮著一層很淡的香氣。
琥珀和玫瑰混在一起,被空調的風吹散了,只剩若有若無的輪廓貼在皮膚上。
姜晚打量了一圈。
包廂已經被收拾過了,桌布換過,杯碟乾淨得反光。
茶壺還冒著熱氣,壺嘴逸出的水汽在燈光下聚成一縷白線。
陸辭年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
「坐。」
姜晚坐下,端起那杯茶聞了聞。
桐木關的金駿眉,湯色透亮,蜜香清冽。
「幹嘛?」
陸辭年靠到牆邊,雙臂環在胸前。
「醒酒。」
「我沒醉。」
姜晚把茶杯放回桌面,「你到底要說什麼?」
他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還有幾分清醒。
「我媽最近可能會找你。」
姜晚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找我……幹嘛?」
她的語速慢了半拍,「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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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輕。
不是不想答應,她想過很多次了,在各種空閒的時候,在靠在他懷裡的間隙。
但只要一想到那些看不見的規矩和麻煩,那個念頭就會退得乾乾淨淨。
陸辭年垂眸看著她,把話說完:「她想給我安排相親,我拿你擋了。」
姜晚猛地站起來,手掌拍了一下桌面:「你問過我了嗎!就拿我擋!」
聲音在包廂里彈了一下。
陸辭年眉梢微挑,沒有急著解釋。
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卡,夾在指間。
黑金色的卡面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姜晚的目光被吸了過去,聲音緩了下來。
「其實吧——」她坐了回去,「我演惡毒女配很有一套。」
陸辭年看著那副模樣,唇角輕輕揚了一下。
但他還站在原地,沒有把卡遞過去。
姜晚等了兩秒,乾脆起身去拿。
陸辭年的手腕收了一下,指尖帶著那張卡在她面前輕輕一晃,讓她落了空。
她又夠了一次,還是差一點。
他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只是任由她伸手,卻剛好夠不到。
姜晚踮起腳,往上輕輕一跳,整個人朝他傾過去。
陸辭年順勢低下頭。
吻落在她嘴唇上,帶著茶的溫度,在她正好在跳起的那一瞬間。
兩股力在同一個點匯合,不偏不倚。
她還沒有站穩,他的掌心已經貼上了她的腰。
這個吻比預想的深,也比預想的溫柔。
姜晚閉著眼,指尖在半空中夠了一下,終於碰到卡面的邊緣。
這一次,他沒有收回去,手順勢落在她腕上,指腹貼住她的脈搏。
陸辭年鬆開的時候,她的呼吸全亂了,睫毛輕輕顫著,靠在他懷裡。
姜晚仰起臉看他。
還是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狹長深邃的雙眸。
但有什麼東西變了。
那層覆在他臉上的殼,在某個不易察覺的距離里被移開了,讓她的目光得以碰到底下那一層。
「你打算什麼時候答應我?」
他的嗓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姜晚被他看得耳尖發燙,垂下眼。
聲音輕了很多:「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陸辭年低下頭,一陣輕笑從胸腔里透出來,帶著近乎無奈的嘆息。
包廂的燈光落在頭頂,一圈暖黃色的光暈把兩個人的影子攏在一起。
空氣里那層琥珀玫瑰的香已經被茶氣蓋過了,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底調。
「走了,回家。」
陸辭年先站直了身,朝她伸出手。
姜晚盯著那隻寬大向上的掌心,不自覺地把手放了上去。
「是回酒店。」她糾正道。
走廊的燈光在盡頭鋪開,落在他的肩線上,被擋去了大半。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黑卡,指腹蹭過卡面的邊緣。
她把它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慢慢地放進了外套內袋裡。
—
車身駛出地庫,匯入夜色里的車流。
車廂里很安靜,空調的氣流聲包裹著兩個人。
姜晚靠在副駕駛,偏過頭看著窗外。
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拖成一條條金色的線,不斷靠近又不斷後退。
「那個相親對象……」她忽然開口:「是誰啊?」
陸辭年的視線落在前方路面上,回答乾脆利落:「姓秦,別的不知道。」
姜晚還是看著窗外,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壓住了。
「那你還要去見她嗎?」
男人的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又把那點不耐壓了回去。
「我看起來很閒?」
姜晚終於轉過來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在路燈的交替明滅里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緒。
她收回目光,撇了撇嘴。「那你媽那邊,怎麼說?」
陸辭年沉默了一瞬,「她跟你說什麼你都別聽。」
「那如果她給我錢呢?」
姜晚的嗓音里隱隱透著期待。
陸辭年餘光掃到了她唇角的弧度,「想收就收。」
「回頭我給你雙倍。」
姜晚的唇線緩緩放鬆,抿著嘴看向窗外。
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突然有點期待……見到你媽媽了。」
陸辭年的目光還落在前方路面上,指尖卻鬆開了一點。
空調的氣流聲還是那麼輕,但有什麼東西,拂過了他心底最安靜的那個角落。
—
姜晚扭頭看著窗外,沒有再說話。
手機在腿上震了一下。她翻過來看了一眼。
萬淙:「姜總監,臻耀下周有一場高淨值客戶私享晚宴,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參加。」
陸辭年側過頭,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她腿上亮著的屏幕。
姜晚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片刻。
然後她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萬淙發消息邀請我參加下周臻耀的私享晚宴。」
「你想去嗎?」
「當然。」
姜晚已經打字回復了,頭也沒抬,「你去不去?」
陸辭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打了轉向燈,車身平穩地拐過一個彎。
「沒人給我發邀請函,怎麼去?」
姜晚下意識愣了一下。
直到她抬頭,捕捉到他唇邊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憋著笑,一本正經道:「我帶你去。」
陸辭年偏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嗯,靠你帶了。」
姜晚靠回座椅里,把臉轉向車窗。
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帶著明顯的笑意。
車廂安靜下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但那股沉默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樣。
那兩道沉默的河終於在開闊的路段交匯,流速變得更平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