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聽見門軸轉動的聲響,偏過頭。
陸辭年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傘尖還在滴水,在地毯邊緣留下幾道深色的濕痕。
「你怎麼來了?」
話出口的時候,她聲音里的驚訝已經被某種更輕快的東西蓋過去了。
陸辭年把傘立在門邊,朝她走過來。
「下雨了,我來接你。」
姜晚偏過頭看向窗外。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已經暗了一層。
雨絲斜斜地落在玻璃上,沿著窗面淌成細線,劃出濕潤的紋理。
「你什麼時候來的?」
陸辭年走到她面前,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包。
「我一直都在。」
他的語氣再普通不過,卻落在了她的心聲旁邊。
姜晚清了清嗓子,「你媽媽……」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反正陸辭年看起來也不著急。
她撇了撇嘴,換了一句:「你跟你媽真是親生的。」
陸辭年的嘴角動了動,目光從她臉上落向桌上那幾碟沒動過的點心。
「坐了一下午就看出這個?」
姜晚沒回答,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整整齊齊的點心架。
茶水幾乎還是滿的,只在杯沿處淺了一層。
「不好吃?」陸辭年問
「沒。」姜晚把茶杯往裡推了推,「在你媽威壓下吃不了東西。」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
陸辭年輕輕挑眉,語氣帶著揶揄:「你連我都不怕,還怕她?」
姜晚還沒來得及接話,一截溫熱的重量覆在了她頭頂。
她下意識抬起眼,那隻手已經收回去了。
掌心離開時帶起一小片涼意。
「帶你去吃好吃的。」他說。
姜晚還沒從他的餘溫里回過神來。
陸辭年見身後沒有動靜,回過頭來,「愣著做什麼?」
「走吧。」
姜晚上前兩步,把手臂搭進他的臂彎里。
陸辭年低下頭,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下。
傘骨撐開時發出一聲悶響,兩人並肩走進雨里。
她的高跟鞋跟落在他的皮鞋旁邊,間隔剛好。
傘足夠大,安穩地罩著兩個人,誰也沒有淋濕,誰也沒有偏出傘沿。
—
「滴」一聲,密碼解鎖,房門被打開。
兩人最終哪都沒去,回了姜晚家。
因為她說:「下雨天就應該呆在家睡懶覺」。
姜晚伸了個懶腰,在玄關踢掉高跟鞋。
陸辭年把傘靠在門邊,慢條斯理地解外套的扣子,動作自然。
再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姜晚身上已經換了一條寬鬆的毛衣。
頭髮被她隨手攏到一側,披在肩上。
整個人從剛才那種精緻的緊繃狀態里鬆弛下來。
陸辭年正坐在沙發上。
他靠在沙發靠背里,雙腿微微分開,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掌控感。
姜晚的腳步慢了下來,看著他坐在那裡的樣子。
目光從他寬闊的肩線,滑到他微微屈起的膝頭。
莫名生出一種沒什麼道理的衝動。
男人聽見腳步聲,微微偏過頭。
「舒服了?」
姜晚沉默著,走到他身邊,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陸辭年把手臂抽出來,落在她腰上。
將她收進那道專門為她騰出來的空間,等她把姿勢調整到舒服為止。
姜晚窩在他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什麼。
最近公司的事,又提到袁露露,說到她們三個人在大學時的趣事。
陸辭年偶爾應一聲。
聲音從胸腔里傳過來,貼著她的後背。
他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只是覺得她說話時,肩膀在他的臂彎里輕輕動著。
姜晚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那些話說著說著就散了。
安靜了幾秒,她感覺到男人低下頭,呼吸落在她耳側的頭髮上。
「在想什麼?」
姜晚閉著眼,沒說。
她不知道這個答案到底是什麼,但此刻不想去揣摩。
她抬起頭,而他的嘴唇剛好在那裡,不偏不倚。
兩人的呼吸在雨聲里疊在一起。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側臉,虎口卡在她的下頜,把她整張臉收進他的掌心裡。
雨聲蓋在房間上方,鋪成一張均勻的聲網。
—
姜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被子安穩地蓋到肩頭。
臥室的窗簾被拉上了,只留了一道縫隙,灰藍色的微光從外面滲進來。
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摸到手機。
小年糕:「公司有事,先走了。」
她把手機放回枕邊,盯著窗縫裡的那片灰藍,發了一會兒呆。
—
門鈴響了。
姜晚放下手機,走到玄關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色制服的年輕男人,手裡捧著一隻大紙箱。
「您好,姜女士。這是您的東西,麻煩簽收一下。」
紙箱比預想的重。
她抱回客廳放在茶几上,拆開封口。
裡面是一套深藍色的禮服,用半透明的防塵袋裹著。
面料垂墜,剪裁利落,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珠光。
她拎起來比了一下。腰線收得剛好,長度大概到腳踝上方。
旁邊躺著一張淺灰色的卡片,字跡工整,筆鋒柔和。
姜晚握著卡片,想起自己回家的路上回了萬淙的消息。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寬鬆的毛衣,又看了一眼禮服的剪裁,心裡掠過一絲莫名的感觸。
剛把禮服放回箱子裡,門鈴又響了。
這一次,站在門外的人她認識。
胡雪面無表情地捧著一個禮盒。「姜小姐,這是您的。」
她微微頷首,等姜晚接過便轉身離開了。
姜晚關上門,把禮盒放在沙發上,解開搭扣,掀開盒蓋。
裡面是一套黑色的魚尾禮服。
裙面上鋪滿細碎的閃鑽,猶如星空,讓周圍黯淡無光。
兩套禮服,並排放在一起,截然不同。
萬淙那套深藍色,得體、周全、不會出錯。
陸辭年送的那套黑色,張揚、鋒利、無法迴避。
姜晚看著兩套掛在衣架上的禮服,最終關上了衣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