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夢推開門的時候，準備了一肚子話。
結果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臉上的那一瞬間……
全忘了。
她就那麼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看著長桌右側。
大約停頓了兩三秒。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茶水冒熱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和陸辭年之間來回遊移。
她終於回過神來，「我……來找陸辭年。」
徐志博瞄了瞄陸辭年，遲疑著開口：「呃……這位是？」
姜晚扶了扶額頭，壓低聲音道：「這位是優夢的秦總。」
陸辭年的眉頭皺了一下。
秦夢正要繼續說什麼，留意到了長桌另一側的女人。
「……你不是出差了嗎？」
姜晚抬起頭，微微一笑：「……又回來了。」
秦夢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是真實的錯愕。
徐志博的目光在幾個人之間來迴轉動。
他不知道秦夢是什麼來頭，不知道她和陸辭年的關係，更不知道她跟姜晚有什麼牽連。
他不敢貿然得罪任何人，但這場面也不能繼續僵著。
他吞咽一下，小心試探道：「那陸總，您看這……」
陸辭年始終沒有抬頭，語氣淡漠：「不認識。」
他的聲音又低了一度：「出去。」
秦夢站在門口，握著門把的手悄悄收緊。
她的嘴唇動了動，眼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消退。
她飛快地眨了一下眼，把那層濕意眨回去。
會議室里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說話。
行政總監最先反應過來。
他快步走到秦夢身邊，「秦小姐，這邊請……」
秦夢被他帶著往後退了半步，目光還在陸辭年身上。
但那個方向的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過她一眼。
吳冰偏過頭，湊近姜晚耳邊，用氣聲說了一句：「你去看看。」
姜晚放下筆，椅子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剛站起來半寸，一道目光從長桌右側壓過來。
「你給我坐著。」
陸辭年語氣淡然，意思卻不容商榷。
姜晚的動作頓住了，她偏過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不知怎麼地，她有點心虛。身體不受控制地又坐了回去。
行政總監帶著秦夢走出了門口。
—
會議室里的寂靜持續了很久。
江景年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
徐志博回過神來，快速整理表情。
「那我們繼續，剛剛說到——」
他語氣一頓，迅速看向文件，那一頁的字還沒有來得及看進去。
「協作機制。」江景年穩穩地接住了他的話。
「對，協作機制。」
徐志博低頭翻了一頁，「……我們從框架部分繼續。」
空氣慢慢流動起來。
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翻文件，一切如常。
會議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
話題圍繞著品牌策略和執行節奏展開，數據、節點、分工，逐一過了一遍。
沒有人再提那扇被推開的門。
散場的時候，眾人陸續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徐志博快步繞到陸辭年身邊，語氣恢復了應有的熱絡。
「陸總，江總，我送二位下去。」
陸辭年充耳不聞，抬了抬手，手掌微微朝外。
徐志博腳步一停，識相地推開幾步。
陸辭年的視線越過眾人，停在姜晚身上。「姜總監。」
姜晚指尖一頓，緩緩抬頭對上他。
「跟我來一下。」
—
十二樓，總監辦公室。
陸辭年把門推開，倒也沒有先走進去。
他站在門邊，側著身。
姜晚從他身側走過去，把筆記本放在桌面上。
她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陸辭年走了進來，停在辦公桌前方兩步遠的位置。
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低頭看她。
姜晚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
她先開了口，故作輕快：「你幹嘛？黑著臉。」
陸辭年沒有接她的情緒，「這就是你新簽的客戶？」
姜晚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今天會來。」
她的音量正了正，「但我確實知道她是誰。」
陸辭年默然不語，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所以你知道她是沖我來的，還接了她的項目。」
他側過頭去，語氣譏誚：「這件事本來可以更簡單。」
姜晚一時語塞，想說點什麼。
但那些話在她的腦子裡繞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她給了不少錢。」
她最終說了這句，但說完就後悔了。
因為陸辭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冷意絲毫未減。
「錢夠多就可以把我賣了。」
姜晚的呼吸輕輕一滯。
他的語氣還算得上平靜，但她聽出了底下的起伏。
在陸辭年眼裡，她接秦夢的項目，等於默許秦夢接近他。
她把自己的男朋友讓出去了一部分，換取利益。
哪怕秦夢根本碰不到，但她的態度已經擺在那裡了。
「我沒有想那麼多。」她嘆了口氣。
「那你想了什麼？」
姜晚的手還撐在桌面上，微微用力。
對上那雙低垂的眼睛，她覺得自己沒辦法用那種輕鬆的語氣說下去了。
「我想的是——」
她把心一橫，坦然說出了心底話：
「你又不會被別人搶走，那我為什麼不掙這個錢？」
陸辭年聽完這話，嘴角牽了一下，笑意轉瞬即逝，不達眼底。
「所以我在你這裡分成兩個部分……」
「一部分是你要用的，一部分是可以賣的。」
「我沒有賣你！」
姜晚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立刻壓了下去。
她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有點虛。
陸辭年卻接住了她的話：「但你也沒有想過要護著我。」
姜晚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想說「你不需要」，但話卡在嘴裡。
因為她後知後覺，他介意的正是這個。
他太強了，強到她不需要做任何事。
讓她習慣了在每一次需要選擇的時候優先考慮錢和效率。
但她卻忘了，尊重不是基於對方是否需要，而是基於對方是否值得。
陸辭年沒有追問，也沒有給她台階。
姜晚站直了身體，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抬頭的時候，他的下頜線剛好在她的視線高度。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垂在身側的手背。
「我就是覺得……」
她的聲音軟下來，有些無奈：「我相信你不會搭理她。」
陸辭年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神望過來的時候，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你還真是有恃無恐。」
姜晚的指尖停住了，「我不是！」
她低下頭，看著地面上兩個人之間的那一步距離。
「……我錯了。」
那三個字說出口，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陸辭年看著她垂下的睫毛，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下巴上，輕輕抬起來，讓她重新面對自己的目光。
「秦夢的項目，接就接了。」
他壓低嗓音，「但如果下次再拿我當籌碼談價錢……」
陸辭年鬆開了她，沒有把話說完。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退開的那半步，心裡不是滋味。
她上前一步，把那段距離又填了回去，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我下次提前跟你說。」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前，「行不行？」
陸辭年看著那顆埋在他胸口的腦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手，輕輕按在她腦後。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