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姜晚還抱著陸辭年,手臂環在他腰後,臉貼著他胸口。
然後敲門聲響了。
叩叩叩——節奏急促。
姜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陸辭年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拉開半步距離。
她轉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順手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
「進來。」
門被推開了。
林知意探進半個身子,目光先是落在姜晚身上。
確認她表情自然,衣服平整。
然後又往旁邊偏了半寸。
陸辭年靠在桌沿另一側,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放鬆。
林知意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那個……我沒……」
陸辭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已經打擾了。」
林知意的笑容頓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姜晚。
姜晚沒有回她那個眼神,但她聽出了陸辭年的餘音。
語氣是松的,沒有任何殘留的冷意。
林知意識趣地收住了玩笑,表情認真了幾分。
「姜晚,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姜晚看了陸辭年一眼,然後繞過辦公桌,跟著林知意走出辦公室。
—
門在身後輕輕帶上了。
走廊里,林知意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些急促。
「露露出事了,人現在在醫院。」
姜晚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和袁露露之間隔了那麼多事,但「出事」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
她還是問了:「她怎麼了?」
林知意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她……和劉東吵架,氣暈在外面了。」
姜晚沉默了一會兒。
林知意說得顛三倒四的。
大概就是袁露露和劉東吵架了,離家出走,暈倒在外面。
「那她現在人怎麼樣?」
「電話里聽不太出來,就一直在哭,說讓她一個人待著,但我總覺得不放心。」
林知意看著她,「我想去看看,你要不要……」
姜晚瞭然地點了點頭,「等我一下。」
她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陸辭年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我朋友有點事,得去趟醫院。」她說。
他的目光停在她臉上,「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和知意一起去。」
陸辭年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有事打給我。」
「好。」姜晚應了一聲,已經走到門口了。
她的手搭上門框,停了一下,又折了回來。
陸辭年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踮起腳,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
那個吻來得突然,她身上的香氣輕輕擦過,又散開了。
他垂下眼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在家等我。」她說。
落下這一句,姜晚便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知意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姜晚上前按了一下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林知意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倆沒事吧?」
姜晚走進電梯,站定。「沒事。」
林知意跟進來,沒有再問。
電梯門合攏,樓層數字開始往下跳動。
—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陸辭年靠在桌沿,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臉側。
「好看嗎?」
他的嗓音輕飄飄的,卻透著冷意。
沙發後面露出一截黑色的鞋尖。
然後一個女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秦夢撞上陸辭年那道視線,然後立刻彈開了。
「我……」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我不是故意要偷看……」
她越說聲音越小。
陸辭年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往後靠進椅背里。
他的目光從高處落下來,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想說什麼現在說。」
秦夢站在沙發旁邊,手還搭在靠背上,指尖開始泛白。
她張了幾次嘴,最終擠出來一句:「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
陸辭年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
「我……」秦夢憋了半天,「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看完了?」
秦夢愣住了。
「看完了就出去。」
陸辭年的目光已經收回去了,「我沒有給人當展品的習慣。」
秦夢站在原處,嘴唇微微抖著。
她本來準備了一整套「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我只是喜歡你」的深情剖白。
結果這個男人根本不接招。
「你……」她吸了一下鼻子,「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不能。」
他回答得非常誠懇,這讓秦夢看起來像自取其辱。
秦夢的眼淚倏地掉下來。
「我從那麼遠跑過來找你……我連你辦公室的門都進不去……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明顯的哭腔,「你就不能……你就不能……」
陸辭年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實在荒謬至極。
一個陌生女人蹲在沙發後面偷聽他和女朋友說話,然後站在那裡哭著問他為什麼不對她溫柔一點。
他的耐心正在以可見的速度消耗。
「別在我這哭,吵死了。」
秦夢的哭聲被那句話截住了。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裡柔弱的期待消退下去,變成某種混合著尷尬和倔強的東西。
她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臉。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嗯,我女朋友也這麼說。」
秦夢忽然停住了,不知道該哭還是該接話。
「出去。」
陸辭年扶著額頭,閉了閉眼。
秦夢咬了咬牙,最終悻悻地轉身,將手搭在了門把上。
「別給姜晚添麻煩。」
男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透著不容拒絕的冷硬。
秦夢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一種莫名的躁意涌了上來。
「如果我偏要呢?」
陸辭年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你?」
那雙眼底沒有任何情緒,連不耐煩都沒有了。
一股寒意從她的視線接觸點開始,沿著皮膚一路爬下去。
「你爸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話音落下,秦夢的臉色白了一個度。
她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幾下,沒能擠出半個字。
秦立延在這個人面前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陸先生」,這顯得她剛才那句話十分幼稚。
她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時候沒來得及被帶住,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腳步遠去的聲音,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