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樓的走廊很安靜,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林知意推開病房門,姜晚跟在她身後。
袁露露躺在床上,眼眶腫了一圈。
聽見動靜,她偏過頭來看了一眼,目光在兩個人身上各停了一下。
林知意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還好嗎?」
袁露露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喉嚨先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想你們了。」
她沒有提劉東。
林知意愣了一下,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這不是來了。」
姜晚站在床尾,沒有走近。
看著袁露露靠在枕頭上的樣子,心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
兩人曾經的那些話像一根刺,沒拔乾淨,但也沒有再往深處扎了。
「姜晚。」袁露露忽然喊了一聲。
姜晚「嗯」了一聲,抬起眼看她。
袁露露低著頭,「我們今天吵架……是因為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姜晚沒有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他說我跟你學壞了,變得物質了,整天就知道要包要衣服。」
「我跟他說,姜晚不是那種人,他說讓我別跟你來往了……」
「但我……不想失去你們。」
姜晚想也不想:「那就放棄他。」
林知意坐在床邊,手還搭在床沿上,沒有接話。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袁露露吸了吸鼻子,「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姜晚一聽這話,壓著的語氣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這麼多年了,你還——」
林知意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行了行了。」
林知意把聲音壓低了:「你看她這樣,等下又暈了。」
袁露露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但也沒有別過臉去。
林知意偏過頭,朝姜晚使了個眼色。
「你去幫我買點吃的吧,餓死了。」
姜晚把手抽出來,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病房。
—
走廊里比病房安靜。
姜晚正沿著走廊往外走。
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胡雪站在那裡,穿這一身休閒裝,手裡還握著手機。
「胡雪?」
胡雪聞聲抬起頭,「姜小姐?」
「你……」
姜晚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你們Boss叫你來的?」
胡雪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那頭傳來一個護士的聲音。
「家屬,來取一下藥。」
胡雪應聲,從護士手裡接過幾袋藥和一張單子。
那些東西不少,她一隻手拿不過來,另一隻手還在放手機。
姜晚走過去,伸手接過了她手裡那幾袋藥。
「我幫你拿。」
胡雪看了她一眼,想說「不用」,但手裡確實滿了。
她頓了一下,輕聲道:「……謝謝。」
護士站在旁邊,低頭翻了一下手裡的記錄本。
「手術時間早上八點半,您到時候跟護士站確認一下就行。」
姜晚安靜地站在她旁邊,注視著遠處的牆面。
護士交代完就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胡雪把手機收進口袋,偏過頭看著姜晚,猶豫了一下。
「……要不坐一會兒?」
姜晚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到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來。
姜晚把那幾袋藥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沒有刻意去看標籤。
「姜小姐怎麼也在這裡?」
「我來看朋友。」
說完,她側過頭看向胡雪。
胡雪黑色的鏡框下,掩著一層很淡的青灰。
「你平時工作這麼多,能忙得過來嗎?」
胡雪「嗯」了一聲,抬手推了推眼鏡。
「Boss每個月都會給我多批幾天假……」
姜晚安靜地聽著。
胡雪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
說完之後,她盯著窗外那些樹枝的輪廓。
「姜小姐。」
「嗯。」
胡雪轉過頭看著她:「其實他是個很好的人。」
姜晚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可能是覺得這句話太輕,她又說:「我一直都知道。」
從她第一天認識胡雪開始,看見一個下屬能用那種態度對老闆……
她就知道陸辭年從不濫用權力。
他允許身邊的人有態度、有邊界、有自己的判斷。
這和他對她的方式是一樣的。
姜晚覺得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的好總是藏在這些細枝末節里,在無數個她沒有注意到的瞬間。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她問了一句。
胡雪垂著眼,思考了片刻。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姜晚從來沒在胡雪臉上見過這種笑。
「你多去煩煩Boss。」
「這樣我就有活兒幹了,然後他就得給我發獎金。」
姜晚愣了一下,也笑了出來。
「沒問題。」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還是沉默著,卻不像剛才那樣尷尬了。
—
姜晚重新回到了病房。
袁露露已經躺下去了,被子拉到胸口,看起來睡著了。
林知意坐在床邊,手裡端著手機。
姜晚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開口。
她看著袁露露的側臉,發現她的睫毛還在輕輕動著。
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是陸辭年坐在這裡,他會怎麼做?
以前她總是忍不住要管,但這一刻她不想了。
或許有些路就是要等人自己走上去才行。
她安靜地坐在一邊,腦子裡想著另一個人。
他今天下午說「有事打給我」,就沒有再追問了。
沒有問她在哪家醫院,什麼時候回來。
像往常一樣,把空間留給她,讓她自己處理完再回來。
天色正一點點暗下去,變成灰藍色。
姜晚看著牆面上慢慢移動的光,忽然有點想見他了。
沒有什麼事要說,就只是想看見他站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
林知意鎖了手機屏幕,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讓她睡。」
姜晚點了點,跟著她站起身,沒有再看病床的方向。
—
醫院一樓,兩人穿過大廳,推開側門走進停車場。
夜風迎面撲上來,帶著初冬的涼意,把姜晚的頭髮吹起來。
她低頭翻包找車鑰匙,手指碰到那截金屬邊緣,然後抬頭。
話還沒說出口,卡在了喉嚨里。
停車場入口旁邊,一輛黑色的添越安靜地停在那裡。
車燈照亮了兩束黑夜。
男人靠在駕駛座的車門邊,長腿微微屈著。
他正垂著眼,側臉的線條被路燈和屏幕的光交替勾勒著。
應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忽然抬起頭。
目光穿過空曠的過道,落在她身上。
姜晚的動作停住了。
她手裡握著鑰匙,嘴角慢慢彎起來,然後又低下頭。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通風報信的。
但她不生氣,反而有些難以言喻的驚喜。
林知意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了靠在車邊的人。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行了行了。」
她一把拿過姜晚手裡那串鑰匙,「車我開走,明天早上還你。」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然後聽見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還站那兒幹嘛?」
陸辭年還靠在車門邊,歪著頭看她,嘴角的弧度被路燈照得半明半暗。
姜晚笑了一下,朝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