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裡，夜風從樓棟之間的縫隙穿過來。
姜晚站在副駕駛門邊，看著陸辭年繞過來幫她開門。
路燈從側面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你怎麼還是來了？」她問。
陸辭年已經拉開了車門，手搭在門框上沿。
「順路。」
姜晚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嘴角慢慢彎起來。
車門在身後合上，把那層夜風關在了外面。
陸辭年坐回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身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兩個人都沒急著說話，留著一段空白。
過了一會兒，姜晚先打開了話題：「我在醫院碰到胡雪了。」
陸辭年淡淡地「嗯」了一聲，等著她繼續。
姜晚看著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問道：「你一直在幫她？」
陸辭年目視前方，語氣沒什麼起伏：「談不上幫吧，我又不是醫生。」
姜晚笑了一聲。
這個人說話果然是這樣，明明做了，但總是輕描淡寫的。
「我覺得我的男朋友還挺好的。」
陸辭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淺淺彎起。「但我怎麼覺得，我女朋友對我不夠好。」
姜晚挑眉，「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陸辭年收回目光，視線回到前方路面。
「你知不知道秦夢一直在你辦公室躲著？」
「啊？」姜晚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你走了之後，被我抓出來了。」
「哦。」
她靠回座椅里，接了一句：「那後來怎麼樣了？」
陸辭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他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身在路邊平穩地停下。
「你就一點不擔心？」
姜晚被他那的動作和目光釘了一下。
「我……我擔心什麼？」
她咽了咽口水，「我相信你。」
陸辭年的目光鎖在她臉上，忽然笑了一聲。
他湊近了一點，車廂里的空間被他那一下壓窄了。
「你對我的占有欲太弱了，我不滿意。」
姜晚的心跳莫名加快。
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你到底是信任我……」他的聲音低了一度，「還是不在意我？」
姜晚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什麼撞了一下。
因為她在那雙眼裡讀到了一個……從來沒在陸辭年身上看見的東西。
那個絕不自我懷疑的陸辭年，現在坐在這裡，壓著聲音問她這句話。
因為一件小事，他開始不確定了。
姜晚看著那雙黑眸，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抬起手，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他的下頜貼在她掌心裡，她能感覺到那層輕微的緊繃。
「我在意。」
她的聲音比預想得還要低柔：「我比誰都在意。」
陸辭年只是垂著眼，迎著她的目光。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你不需要任何人來證明你值得被在意，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我不怕別人看你。」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陸辭年的視線在她遊走。
那雙眼裡翻湧的東西正在一點點淡下去。
他沒說話，低下頭吻住了她。
嘴唇帶著涼意，覆上來的時候力量不重，卻吻得深入。
姜晚閉著眼，手指貼在他臉側，感受著他溫熱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
兩人鼻尖相抵，車廂里只剩下交錯的呼吸聲。
姜晚想到他剛才那副樣子，那種壓迫感和那種直白的不滿意……
她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你太兇了。」
她嗔道：「你以後跟我說話能不能溫柔點？」
陸辭年已經退開了一些。
他正拿著帕子，舌尖抵著嘴角內側，一點點擦去鮮紅的唇印。
「哦？」
他斜睨向她，「怎麼算溫柔？」
姜晚設想了一下。
她在腦子裡重新模擬了一遍，他剛剛說過的話：「對我的占有欲再強一點，好不好～」
又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這話聽起來像一隻小狗問主人能不能多摸摸自己。
「笑什麼？」
姜晚把笑意壓下去，「你以後跟我說話，都在後面加一個『好不好』。」
陸辭年挑了挑眉，「比如？」
姜晚放軟了聲音：「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
陸辭年看著她，想都沒想：「晚上一起睡覺，好不好？」
姜晚抬手打了他一下，「我認真的！」
陸辭年被她一下拍在肩膀上，不躲不閃。
他默不作聲，收斂笑意，湊近了一些。再抬眼時，眉眼間的稜角暈開了一層。
「再愛我一點，好不好？」
姜晚的手停在他肩上，整個人被那句話釘住了。
那張總是帶著距離感的臉忽然變得溫和，連著嗓音也鍍了層柔軟。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不可控地撞在胸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這是犯規。」
「是你讓我說的。」
陸辭年笑了笑，嘴角揚起的弧度柔化了他最後一點鋒芒。
姜晚忽然湊上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好。」
車窗外，路燈還在依次掠過，停駐在兩人肩頭。
引擎重新發動，回到了路上。
—
車子拐進海灣壹號的地庫入口，道閘無聲抬起。
坡道往下延伸，燈光從頂部的隱藏燈帶里漫出來，照亮了整條通道。
負一層，視野豁然開闊。
地面鋪著的天然石材光潔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的燈光和車身流暢的弧線。
姜晚探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動了一下。
車子停穩了，她解開安全帶，正要伸手去推車門。
手機震動，來電顯示：「博美法務部」
她微微一愣，摁下接聽，「餵？」
「姜總監，打擾您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車廂里格外清晰。
「需要跟您確認一下，您近期是否接觸過秦氏集團的相關人員？」
姜晚的手指在車門上點了點，「秦夢？」
「我們和臻耀簽的是全案排他協議，秦氏集團屬於競品企業。」
姜晚輕輕蹙眉，條理清晰：「我沒有接觸過秦氏集團。」
「秦夢是以個人品牌創始人身份和我接觸的，與秦氏集團無關。」
那頭等了一會兒，重新開口。
「姜總監，秦夢是秦氏集團創始人秦立延的女兒。即便她本人和秦氏沒有直接業務關聯，但在法律身份上，仍屬秦氏集團關聯人。」
「而且您沒有報備……按照流程，這會影響臻耀項目的合規性。」
姜晚在心裡暗暗罵了幾句。
吳冰肯定清楚秦夢的背景，居然沒有報備。
「所以現在是什麼狀態？」
「合規風險排查階段。」
對面語氣公事公辦：「需要您先停職做內部調查，然後把結果同步給臻耀的法務，由他們確認是否構成風險。」
姜晚嘆了口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