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掛了電話,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盯著「法務部」三個字,慢慢把手機放下。
屏幕顯示:周四晚上,九點四十分。
距離下周二的臻耀董事會,她只有不到三個工作日。
如果項目來不及上會,臻耀將丟掉一年中最重要的營銷節點。
陸辭年作為投資人,營收缺口會反映在雙年資本的帳面收益上。
這些數字和連鎖反應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
姜晚沒有說出口,只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陸辭年也正看著她。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那一眼已經足夠。
姜晚先開口了:「我給吳冰打電話。」
陸辭年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地庫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
空曠的空間裡,傳來他的嗓音。
「以雙年的名義,擬一份姜晚的資信確認函,儘快。」
電話很快掛斷。
他收起手機,沒有多停留。
姜晚坐在車裡打電話:「你現在別跟我說這些…」
「…趕緊寫一份書面聲明,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寫清楚,內部調查周一之前必須出結論。」
對面說了什麼,姜晚「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陸辭年拉開車門坐回來,「怎麼樣?」
「徐總出差了,內部程序只能靠吳冰推了。」
她把手機扣在腿上,「他說今晚寫聲明,明天一早送合規部。」
陸辭年點了點頭,接過她放在后座的包。
「先回家。」
姜晚閉了閉眼,推門下車。
也只能這樣了。
—
電梯門打開,入戶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
姜晚走進去,換了鞋,站在那兒沒有動。
落地窗框著城市的夜景,遠處的江面在夜色里泛著光。
客廳比印象里的還要大。
米白的沙發,奢石茶几,上面放著一束小雛菊。
還沒來得及往前走一步,陸辭年已經走過來了。
夜色被他擋去了大半,只剩下輪廓邊緣鍍著一層城市的碎光。
男人的身量把深處的視線截斷,將她的目光收攏在近處。
仿佛這個家就該是這樣。
有他,有一束花,有她剛換上還沒走穩的拖鞋。
陸辭年偏了偏頭,朝客廳輕輕揚了一下下巴。
姜晚正要抬腳往裡走——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萬淙。
她盯著那兩個字眨了眨眼。
甲方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資方。
陸辭年看見她的目光,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接啊。」
姜晚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想到剛才在地庫里的兩通電話。
她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
「但博美內部的口徑還沒統一……」
陸辭年直接伸出手,從她手裡把手機拿了過去。
「哎——」
姜晚剛喊了一聲,他已經按下了接聽鍵,打開免提。
「姜總監。」
萬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隔著一層溫和。
陸辭年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萬淙的聲音重新傳來:「現在是什麼情況?」
「博美內部沒有做關聯方報備,姜晚不知情。」
陸辭年的語氣還是那樣,毫無波瀾。
萬淙在電話那頭等著他繼續。
「你以CEO的名義豁免暫停,項目繼續推進,事後補審。明天讓法務部優先審核,啟動風險等級評估,定性低風險。」
「我擔保。」
他說完最後三個字,語調依舊沒有變化。
萬淙毫不猶豫道:「明白。」
電話掛斷,陸辭年把手機遞了過來。
整個通話不到三分鐘,他吩咐了三件事,每一條都釘在要害。
姜晚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通話時長,一時無言。
「……該你掙這麼多錢。」
陸辭年轉身走到吧檯邊,從架子上拿下兩隻杯子,倒了兩杯紅酒。
「臻耀的估值,我不管誰管?」
姜晚接過酒杯,喝了一口。
「行了,知道是你的錢了。」
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紅。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杯沿上。
所有電話都打完了,事情暫時有了著落。
她現在才緩下來,把那些碎片重新翻出來看一遍。
陸辭年側著頭,湊近了些。
姜晚正盯著茶几上那束小雛菊發呆,目光是散的。
他抬起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嘶——」
姜晚抬手捂住額頭,回瞪著他。
「你還有什麼問題?」
「你說……這件事會不會是有人舉報的?」
陸辭年挑了挑眉,「你的反應會不會太慢了?」
「說真的!」姜晚拍了他一下,「會是秦夢嗎?」
陸辭年沒有著急接她的話。
姜晚已經開始分析了:「舉報會讓我停職,項目停擺,臻耀錯失檔期,你也會受影響。」
「這麼做她自己也撈不到好處,你只會更煩她。」
「所以要麼是她真的蠢到沒想過後果,要麼……」
陸辭年靠在吧檯邊沿,雙臂環在胸前,歪著頭看她。
笑意藏在嘴角的弧度里一直沒下去。
姜晚說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下來抬起眼看他。
「你怎麼不說話?」
陸辭年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地開腔。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既不是秦夢乾的,也不是針對你的。」
姜晚的表情變了變,腦子裡某塊拼圖忽然翻了個面。
「所以是……衝著你或者臻耀來的?」
陸辭年輕輕點頭,「我之前跟你說過,秦氏是臻耀的對家。」
他走到茶几旁邊,彎腰從茶几下層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姜晚接過來,打開封口,抽出文件。
第一頁的標題欄印著一行字:「秦氏集團商業盡調報告」
鮮紅色的財務風險指標。
她目光一掃,飛速把文件合上了。
「這種級別的文件給我看合適嗎?」
「那你別看了。」
陸辭年說著便伸手就去拿。
姜晚立刻把文件護在懷裡。
他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動了動,「哦,現在知道護著了。」
姜晚瞪了他一眼。
「……看都看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抽出文件,低頭往下看。
心臟砰砰跳——
她盯著那幾行字,腦子裡把那些數字自動換算。
高負債、到期債務、質押盤脆弱……秦家外表光鮮,地基卻早已裂了。
「難怪會用這麼低級的手段,原來是沒辦法了。」
姜晚把文件放回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點涼意。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只剩燈光灑在兩個人之間。
「你這是想讓我看到……秦家的處境?」
陸辭年低頭笑了笑。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張開。
姜晚看了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合攏,牽著她穿過客廳,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繁華在腳下鋪開,樓群在夜色里起伏。
他站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目光落在那片燈火上。
「你從來都不是觀眾。」
姜晚偏過頭看向他。
男人的側臉被窗外的光鍍了一層亮邊,輪廓分明。
姜晚忽然發覺,陸辭年的魅力不在權力本身,而在他手握權力卻不被壓垮的姿態。
陸辭年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夜色里相遇。
他舉起手裡的酒杯,杯沿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壁。
一聲脆響停在兩個人之間。
「你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