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十點，博美傳媒。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前台小美抬起頭，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人已經從她面前過去了。
有人側身讓路，有人開口叫了一聲「姜姐」。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門板撞在牆面上，一聲悶響。
吳冰握著手機，背景音樂正從屏幕里飄出來。
他被那聲嚇得一抖，手機差點滑出去，「……你能不能敲一下門啊？」
姜晚看向桌面，那裡放著一隻打開的牛皮紙袋。
她走過去，伸手把文件抽出來。
裡面是她昨晚讓他寫的聲明。
說明優夢作為普通客戶引入，且姜晚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手。
她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用紙張的邊角指著他。
「徐總不在你就這樣整我？」
「這事兒……」
吳冰往後仰了一下，摸了摸脖子，「我畢竟年紀大了，老忘事兒……」
收到優夢的資料時，吳冰正好在趕徐總的匯報材料，本來想著回頭補，結果轉頭就忘了。
姜晚把文件揚起來，作勢就要砸下去，「差點被你害死！」
吳冰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行了！」
「我昨晚寫到凌晨兩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還想我怎樣？」
姜晚叉著腰，鬆了口氣。
從進博美第一天，她就跟著吳冰了。
這人可恨的時候是真可恨，天天把她往外面賣，什麼難搞的甲方都往她手裡塞。
但他也從不吝嗇保她，出事了不躲著，客戶壓預算他替她頂回去。
所以這次的事，她信他是真忘了，也懶得再追究。
吳冰見她沒說話，語氣也恢復了正常。
「合規部那邊我打了招呼，在走程序了，最晚明天中午出結論。」
「臻耀那邊你得自己搞定，我管不了。」
姜晚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往外走，餘光掃到吳冰的手機屏幕。
「少刷點短視頻，別把腦子看壞了。」
吳冰瞪了她一眼，「你先學會敲門再來管我。」
姜晚拿著文件走出去，把門帶上了。
身後隱約傳來吳冰的一句嘟囔：「……這個臭脾氣。」
—
回到辦公室，姜晚拿起手機，給萬淙發了一條消息。
「臻耀法務部那邊麻煩您了。」
萬淙很快回覆：「已經交代了，今天走完流程，結果會同步給你。」
還沒回復，另一條消息又進來了。
陸辭年：「雙年法務的函已經發了，你那邊還有事嗎？」
姜晚：「沒事，晚上請我吃飯。」
她終於彎了一下嘴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
下午三點整，合規部初步結論出來了。
程序瑕疵，非主觀違規，建議解禁。
緊接著是臻耀法務部的審核意見：定性低風險，項目恢復正常推進。
從昨天晚上接到電話到現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三方各自推進。
姜晚看著那兩封郵件，繃著的氣終於鬆開了。
項目群的消息同步彈出來。
宋遠洲：「恭喜恭喜！虛驚一場！」
林知意秒回：「鼓掌.jpg」
緊接著是小許和毅哥，一人發了一個「太好了」。
姜晚還沒來得及回復。
萬淙：「晚上我請項目組的各位同事吃飯。」
姜晚：「太好啦～謝謝萬總！」
眾人又刷了幾行客套話，話題從「合規問題」變成了「吃什麼」。
毅哥在群里報了一家湘菜館，小許緊跟著說吃火鍋，氣氛回到了閒聊的節奏。
姜晚的指尖剛碰到返回鍵——
群里彈出一條新消息。
陸辭年：「好的。」
上一秒還在刷屏的消息停住了。
所有人都在看那兩個字，不知道接什麼。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有人發表情包。
一隻貓點頭.gif。一隻狗鼓掌.gif。一個「收到」萌娃頭像。
一條接一條，把那兩個字頂上去。
姜晚看了一會兒，切到私聊。
「你幹嘛呢？」
陸辭年：「吃飯。」
「項目組聚餐，跟你有什麼關係？」
陸辭年：「我的項目我不得親自盯？」
「那你可別亂來啊！」
陸辭年：「看我心情。」
—
晚餐訂在市中心的商圈，一家精品中餐館。
姜晚和林知意提前五分鐘到。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了。
陸辭年坐在圓桌正中央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越過桌面看著姜晚。
姜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的林知意也愣了愣，「陸總……這麼早？」
陸辭年微微點頭，然後朝姜晚伸出手。
他的手懸在桌面上方，掌心向上。
姜晚還沒坐下來，手已經被他托住了。
陸辭年低頭，嘴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林知意抬手扶住額頭，果斷把臉轉向牆壁，「嘖」了一聲。
姜晚在他身旁落座，無意識地往他那邊靠了一下。
兩人剛坐下不久，走廊里傳來一陣說話聲，是毅哥和小許。
林知意的反應快得驚人：「咳！咳——咳——！」
姜晚條件反射般地往後一縮，坐直了。
陸辭年不慌不忙，一隻手還留在桌布底下，覆著她搭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摩挲。
毅哥手裡拎著外套，小許抱著包。
兩人進門的時候先是點頭打招呼。
目光自然地掃過桌面，在姜晚和陸辭年之間停了一秒，又雙雙移開。
萬淙和臻耀的人很快也到了。
宋遠洲把門推開，萬淙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臻耀項目組的三個女孩。
姜晚和陸辭年並排坐著。
兩人之間沒有明顯的距離，但也沒有刻意貼著。
三個女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停，默契地各自移開了。
文文低下頭翻包，小可假裝看手機，大米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喝完之後才發現不是她的水。
毅哥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清了清嗓子，「這邊有點冷，姜姐你往中間坐坐吧？」
他說著還往旁邊比劃了一下，顯得不那麼刻意。
可實際上，姜晚本來就坐在正中間旁邊。
再往中間，就坐到陸辭年腿上了。
姜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萬淙倒是接住了這句話。
他站在陸辭年旁邊，朝姜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姜總監確實應該坐主位。」
姜晚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動，旁邊的男人先站起來了。
陸辭年神色淡定地拉開椅子，朝自己旁邊的位置偏了一下頭。
「坐我這兒。」
這話一出，對面三個女孩別過了臉，小可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大米對著文文，用氣聲說：「這和說『坐我腿上』有什麼區別？」
文文正喝著水，咽下去的時候明顯嗆了一下。
宋遠洲在一旁翻著菜單，順嘴接了一句：「坐吧坐吧，這兒寬敞。」
他甚至還往旁邊挪了挪椅子，「這個松露燒鵝看著不錯，要不要點一份？」
最裡面一排座位。
姜晚坐在萬淙和陸辭年中間，挪了挪椅子，感覺哪裡有些彆扭。
—
菜陸續端了上來。
第一道是冷盤，擺盤精緻，幾片松露薄薄地覆在食材表面。
然後是一盅清燉的花膠雞湯，侍者挨個分到每個人面前。
姜晚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湯鮮得乾淨，沒有多餘的調味。
她又喝了幾口，視線自然地往那盅湯的方向移動。
還沒有所動作，面前的碗就被人拿走了。
陸辭年站起來，一隻手端著她的碗，另一隻手拿起湯勺，動作十分自然。
包廂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齊刷刷地看向陸辭年手裡的碗。
姜晚愣在原位，一時不知道如何掩飾。
林知意率先反應過來。
她一把從陸辭年手裡接過那隻碗，「瞧我這反應慢的。」
她的音量比平時高一些，「怎麼能讓您親自盛湯呢，我來我來。」
說著，她把碗放回自己面前，坐了下來。
眾人迅速低下頭，各自夾菜、喝湯、看手機。
宋遠洲抬頭看了一眼眾人：「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飯菜不好吃嗎？」
文文：「好吃。」
大米：「美味。」
宋遠洲撓了撓頭，繼續吃著碗裡的菜。
姜晚低頭看著面前那隻碗，湯還在裡面冒著熱氣。
陸辭年已經坐回去了，隔著她和萬淙說話。
她喝了一口湯，好像也沒什麼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