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散場的時候，一撥人往電梯口走。
臻耀的項目組走在前頭，博美的人跟在後面。
姜晚正要邁步跟進去，林知意先她半步跨進了電梯，抬手擋了一下門框。
「你等下一趟吧。」
姜晚看了一眼電梯裡面。
毅哥站在角落，小許縮在另一邊，臻耀那三個姑娘並排站著，中間空著兩個人的位置。
宋遠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還有位置——」
話沒說完，文文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文文的聲音隔著電梯門傳出來，「不好意思，我們趕時間。」
不知道誰按上了關門鍵。
電梯門在姜晚面前緩緩合攏，嚴絲合縫。
—
電梯裡面一片死寂。
過了兩秒，宋遠洲把文文的手從自己嘴上撥開，喘了口氣：「你們幹嘛啊？還有位置——」
「沒有！」剩下的六個人異口同聲。
宋遠洲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電梯裡的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移開了。
電梯到了一樓。
臻耀的人先走了出去，幾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剩下博美的三人面面相覷，同時沉默了一陣。
毅哥先開了口：「你們……都知道？」
小許猶豫了一會兒：「就……那天姜姐請我們吃飯的時候，陸總看她的眼神都快拉絲兒了。」
她說完，猛地看向毅哥，「你一個大男人，怎麼看出來的？」
毅哥撓了撓頭，「我卡視野了。」
「上上周開會，我撿筆的時候……」他咳嗽了一聲：「姜姐的腿都快搭到陸總身上去了。」
兩人說完，不約而同地看向一直沉默的林知意。
林知意咽了咽口水：「……我還以為只有我知道。」
—
樓上，走廊里只剩下三個人。
姜晚站在電梯門口，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人扣住了。
她偏過頭，陸辭年正站在她旁邊，還在和萬淙說話。
他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只是手順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萬淙的視線在兩人交握的位置停了一瞬，神色如常地繼續聊完了剛才的話題。
電梯門開了。
陸辭年一邊說話一邊牽著她走了進去，全程沒有鬆開。
姜晚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電梯壁面上，不敢看旁邊兩個人。
她的耳朵是紅的，但也沒有抽回手。
電梯到了負一樓。
萬淙很自然地跟兩人打了個招呼：「我車在那邊，先走了。」
姜晚看著他走遠了，才偏過頭看向陸辭年：「要是被大家看出來了——」
「那就承認。」
陸辭年把話接過去，垂眼看著她。
姜晚翻了個白眼，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
不料他的手指改了方向，滑進她的指縫裡，變成了十指相扣。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乾脆把他的手拽過來，在他虎口上咬了一口。
陸辭年「嘶」了一聲，但沒有抽回手。
「這是懲罰！」
姜晚瞪著他，「下不為例。」
陸辭年看著虎口上那道明顯的牙印，目光里的興致比剛才深了一些。
「我看著像邀請。」
姜晚無奈地搖了搖頭，懶得跟他計較了。
她覺得自己就算朝他豎中指，他也會厚著臉皮給她套戒指。
於是她乾脆拽著他的手往車的方向走。
但男人站在原地沒動。
姜晚回過頭來。
陸辭年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那張近於冷漠的臉斂去了戲謔的弧度，此刻竟顯得有些認真。
「為什麼不想公開？」
姜晚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的手指還扣在他的指縫裡，但那股較勁的力道散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還沒準備好。」
陸辭年垂下眼，笑了一下。
地庫的燈光從側面落下來，在他眼底投下一道很短的陰影，轉瞬即逝，像是錯覺。
抬眼時，神色已經恢復了。「行，繼續陪你演。」
姜晚湊過去親了他一口，鑽進副駕駛。
遠處，停車場角落的一根柱子後面，一個不起眼的黑影動了一下。
手機屏幕的光在暗處閃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
路燈在擋風玻璃外一盞盞地掠過，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姜晚靠在座椅里，偏過頭看著窗外，目光落在那些後退的光點上。
「我明天出差。」陸辭年看著前方，「下周回來。」
姜晚的聲音從窗那邊傳過來：「哦。」
安靜了幾秒，他側目看了她一眼。「就『哦』？」
「不然呢？」
姜晚還是沒有轉回來，語氣裡帶著某種刻意的無視：「你又不是第一次出差。」
「真行。」陸辭年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若有若無。
安靜了兩秒，姜晚把臉從車窗方向轉回來了。
「你……生日那天回來嗎？」
陸辭年輕輕笑了一聲，「原來沒忘啊？」
「我記性好。」她得意地笑笑。
「禮物呢？」
姜晚收起笑容，轉過臉去對著窗外，「不告訴你。」
窗外的路燈在兩人臉上交替亮起又暗下去。
車廂里只剩兩人之間那層不需要被填滿的沉默。
—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兩人的動作幾乎是同步的。
他伸手去拉她，她已經轉過身來。
陸辭年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帶。
仿佛要把一整天的距離都在這一段路上補回來。
他的手掌穩穩托著她，每一步都踩在交錯的呼吸節奏上。
窗簾敞開著，光影落在臥室中央。
喘息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最終漸漸消退。
天微微亮了。
姜晚不知怎麼地醒了過來。
光線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灰白色的。
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了一下，指尖觸到微涼的床單。
臥室門開著，外面傳來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的輕響。
姜晚從被子裡探出頭望過去。
陸辭年正從衣帽間走出來，黑色的襯衫剛扣好，袖口還沒來得及系。
他看見了床上探出的那顆腦袋，腳步停了一下。
「吵醒你了？」
姜晚搖頭，靠在床頭看著他朝自己走來。
她抬起手，指尖摸到他襯衫的衣領。
陸辭年垂眼看著她的手，「怎麼，捨不得我？」
姜晚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拉了一下被角，「才沒有。」
陸辭年低頭對上她的視線，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我還有兩個小時。」
姜晚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放倒在了床上。
「還來？！」
話沒說完，被一個吻堵住了。
陸辭年吻得不深，但壓得穩，不留餘地。
他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盒子。
空的。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剛才還鬆弛的親密氛圍被按了暫停鍵。
姜晚看見那個空盒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忍著吧，委屈你了。」
陸辭年偏過頭，那雙眼裡原本壓著的東西在那一瞬間翻了個面。
「我沒有委屈自己的習慣。」
話音剛落，姜晚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光線漸漸變得柔和，把房間裡的空氣都熏成了暖調。
—
陸辭年再次從衣帽間出來，換了一身衣服，頭髮也重新打理過。
姜晚靠在床頭，臉上還殘留著一層沒褪盡的熱意。
他俯下身，在她側臉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等我回來。」
姜晚抬眼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手在她發頂停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推開門走了出去。
臥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晚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臉頰忍不住又發燙了些。
手機亮了一下，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屏幕上有一封郵件通知。
她點開詳情，頁面加載中……等標題顯示出來時，她下意識捂住了嘴。
「Horologue Forum鐘錶珠寶展——正式邀請函」
她的目光在「邀請函」三個字上停了兩秒。
腕錶珠寶行業規格最高的閉門峰會。
往年受邀的都是品牌方的一級高管和行業頭部代理。
去年還在乙方席位上看著別人進場，今年她的名字出現在了邀請名單上。
「……我去。」
姜晚的聲音迴蕩在空寂的臥室里。
她正低著頭對著屏幕，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她往下翻了一頁，看到了嘉賓名單。
品牌方那一欄列著一排熟悉的名字，臻耀集團。
她的視線又往下落了一行，停住了。
秦氏集團。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那層剛剛湧上來的雀躍被輕輕壓了一下，但又很快彈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