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年出差的第二天，周五晚上。
Horologue Forum設在HW酒店的穹頂宴會廳。
姜晚站在入口處，手裡拿著香檳杯，目光掃過展區。
展櫃裡的腕錶在射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映在深色地毯上，構成一處精緻奢華的名利場。
她今天沒穿晚禮服，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
深V領口內搭了一抹暗紅，袖口自然捲起，露出一截腕骨。
在滿場的西裝和禮裙之間，算不上顯眼，卻意外地契合。
正準備往裡走一步時，她被一道聲音叫住了。
「這身挺好看啊。」
姜晚偏過頭。
袁溪站在幾步外的展櫃旁邊，手裡握著一隻鬱金香杯。
一襲簡約的黑絲絨禮裙，不需要多餘的點綴也能看出她的貴賓身份。
在她身旁站著的，是一位和她年紀相仿的婦人。
香檳色長裙，鑽石耳墜，笑容收得恰好。
姜晚微微一笑，邁步上前，「袁女士。」
袁溪側過身，看向身旁那位。
「這位是博美傳媒的姜總監。」
「姜總監，這是秦太太。」
姜晚伸出手，和秦太太握了一下。
秦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溫和地巡了一圈，「姜總監，你好。」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
「博美傳媒？是和我們家小夢合作的那位嗎？」
「是的。」
姜晚娓娓道來，介紹了一下項目。
「秦小姐很有想法，我們合作很愉快。」
秦太太輕笑著點頭，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她正要繼續說什麼——
「媽。」
一道清脆的嗓音從三人身側斜斜地飄過來。
袁溪站在旁邊低頭喝了一口香檳，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秦夢從展廳的另一側走過來，淺粉色的緞面禮服盪開一圈。
那陣步子在看到姜晚時，速度明顯放慢了。
她迅速調整步伐，走到秦太太身邊，向袁溪輕輕點頭。
「袁阿姨好。」
又偏過頭對著姜晚端端正正地叫了一聲：「姜小姐。」
姜晚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秦小姐。」
秦夢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轉向兩位長輩。
「媽，袁阿姨，我還有工作要和姜小姐談。」
說完，她一把挽住了姜晚的手臂。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繞著自己的那雙手，最終沒說什麼。
只是朝袁溪和秦太太微微頷首。
「失陪了。」
袁溪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又悄悄回來了。
秦太太倒是沒什麼反應，笑盈盈地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
秦夢拉著姜晚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裙擺在她身後拖出一道柔軟的弧線。
「幹嘛？」
姜晚被她拽著往前走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
秦夢也停下來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觸電般地鬆開，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
姜晚看著她的反應，嘴角揚了揚，「怎麼，怕我跟你媽告狀？」
秦夢正要開口回懟，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過去了。
姜晚本來就比她高，加上高跟鞋，比她高了半個頭。
寬鬆的西裝下是纖細的骨架和乾淨的線條，長發披散，雙手插兜。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毫不費力的鋒利感。
她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了一句：「……你穿的是陸辭年的衣服吧？」
說完她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鎖骨的位置停了一秒。
她居然覺得姜晚穿西裝比陸辭年還帥。
「這是我自己的衣服。」
姜晚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誰說西裝只能男人穿了？」
秦夢沒接上話，她忽然感覺燈光照在她臉上有些熱。
「嗯……」她乾脆移開視線，看向人群。
下一秒，她還散著的目光定在了人群里。
只見秦夢朝人群的方向揮了揮手，「爸。」
秦立延正和一位歐洲品牌方代表握手告別。
聽見聲音，他偏過頭來，掃到了這個方向。
他的笑容收了半度，很快結束了交談，朝兩人走過來。
秦立延先和秦夢點了點頭，目光自然地移到姜晚身上。
秦夢抬了抬手，介紹道：「爸，這是——」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姜晚。
說「我朋友」太假，說「我情敵」太蠢，說「我合作方」又好像太生分。
她張著嘴，停在那個位置。
姜晚看了她一眼，自己接住了。
「秦先生您好，我是博美傳媒的客戶總監，姜晚。」
她利落地伸出手。
秦立延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微笑著握了上去。
「姜總監年輕有為，我一直想找機會見見你。」
「秦總過獎了。」
姜晚沒有避開他眼裡的審度，笑意依舊。
「我的優夢也是找她做的。」
秦夢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得意。
秦立延的目光在女兒和姜晚之間轉了一下。
「我的女兒不懂事，還得姜總監多照顧。」
「爸！」秦夢熟練地撒嬌。
「好了。」
秦立延拍了拍她的肩膀，「爸爸有事要和姜總監談。」
秦夢翻了個白眼，不太情願地轉身走了。
周圍的交談聲還繼續著。
香檳杯碰到一起的輕響在空氣里散開，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但空氣里的重量，悄悄沉了幾分。
—
秦立延沒有急著開口。
他晃了晃手裡的紅酒，目光透過那片暗紅色，停在展櫃正中間。
那是一枚百達翡麗Ref.6300A，錶盤兩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象圖。
這枚表在拍賣市場上的溢價是按倍計算的，起拍價三千萬，落錘價翻倍不止。
姜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姜總監來Horologue Forum，是代表臻耀，還是代表陸先生？」
秦立延的聲音冷不防地響起。
他的話里沒有多餘的意味，只有疑惑和不解。
姜晚聽懂了這句話。
上流社會的規則里，身份就是一切，秦立延不認為有第三種選項。
今天的場合里，要麼是品牌方和代理商，要麼是主辦方邀請的貴客。
姜晚不屬於任何一類。
她低頭笑了一下，也覺得這個問題十分有趣。
「秦先生。」姜晚抬起眼，看著秦立延。
「我能出現在這個場合，說明我已經有了入場券。」
她微微側了一下手裡的香檳杯。
「無論那張入場券是誰發的，我都有資格代表我自己。」
秦立延的目光從展柜上移開了，回到了她臉上。
那道注視比剛才沉了一些。
他忽然笑了笑，「你說的也沒錯。」
「能進到這裡的人，都是靠自己站上來的。」
姜晚沒有急著接話。
她舉起酒杯喝了一口，等著他繼續。
秦立延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我很欣賞你的野心。」
「謝謝。」姜晚微笑著說。
「姜總監。」他眯了眯眼，「如果我邀請你，來秦氏做品牌顧問呢？」
姜晚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像是斟酌了一會兒，她放下酒杯。
「多謝秦總抬舉，但我暫時沒有這份職業規劃。」
秦立延沉默片刻，眼底禮貌的笑意還在。
他帶著一種半說笑的口吻：「看來博美有了雙年背書，看不上我們這種小門小戶了。」
這話說得輕巧，但意思明確。
姜晚迎著秦立延的目光，不躲不閃。
「雙年是我的底氣，但拒絕是我的選擇。」
她的意思明確：不爭辯，不解釋，也不試圖證明什麼。
這兩件事不矛盾，她不需要把它們拆開。
秦立延笑意依舊，目光卻多了些深意。
兩人面對面沉默著。
彼此試探的殼裂開一道，露出了底下的暗流。
「秦總，好久不見。」
萬淙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他自然地站到了姜晚旁邊，側身的角度正好把秦立延的視線隔開。
秦立延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收住了，微微下壓的氣場迅速平復。
「萬總。」
—
不遠處，一個手機舉在半空，鏡頭正對三人。
秦夢坐在沙發上，盯著屏幕里的畫面。
她拍完一張，低頭看了看，又舉起來拍了一張。
秦太太坐在她旁邊，側過頭看了女兒一眼，「你拍你爸做什麼？」
秦夢愣了一下，連忙把手機放下來：「……沒什麼。」
秦太太沒有多想，笑著收回目光。
然後她偏過頭，看見旁邊的袁溪也舉著手機，鏡頭對準著同一個方向。
她愣了一下：「你拍老秦做什麼？」
袁溪不慌不忙地拍了幾張，才把手機收起來。
然後偏過頭看了秦太太一眼：「誰拍他了。」
秦太太的表情更疑惑了。
旁邊的秦夢低頭喝了一口水，假裝什麼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