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耀最近動作不小,我正想找機會跟你聊聊。」
秦立延的語氣恢復了正常的社交調子。
萬淙朝姜晚微微偏了一下頭。
兩個男人並肩往展區另一邊走去,談笑自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仿佛剛才那段短暫的僵持只是錯覺。
姜晚站在原地,微微仰頭抿了口香檳。
酒液的涼意滑過喉嚨,把她從剛才那種緊繃的狀態里拉回了一層。
周圍的聲音又清晰起來了,一切如常。
「聊得怎麼樣?」
袁溪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目光落在她剛才看的方向。
姜晚微微笑道:「挺好的。」
袁溪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你知道我和秦家的關係不錯吧?」
姜晚的睫毛動了動。
她聽出了話里試探的底色,但也沒有打算迴避。
「我知道。」
袁溪沒有繼續,等著她自己往下說。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兩個人的心裡是清楚的。
正因為袁溪和秦家關係好,才更說明她是講道理的。
否則陸辭年又怎麼可能去動秦立延。
袁溪低頭笑了一下,「他是我兒子,我自然可以不管。」
「但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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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認真的想了想。
「我是博美的總監,臻耀是我們的項目,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在秦氏的對立面。」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像是忽然被點了一下。
「是他……在我要走的那條路上。」
袁溪沒有說話,嘴角的笑意穩住了。
姜晚看著前方的展櫃,覺得那句話說出來之後,心裡也跟著穩了下來。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從來不是他為她停下,也不是她追著他跑。
而是他剛好站在她要去的那條路上。
或許愛情和前途並不衝突,因為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里。
兩道身影並排站在展櫃旁邊,像是被框在了同一幅畫面里。
有人經過的時候會多看一眼,又移開。
「我想問您……」姜晚忽然想到了什麼,「陸辭年喜歡什麼?」
袁溪偏過頭瞥了她一眼,「你自己想。」
這句話淹沒在了人群的交談聲中。
兩人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有人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姜晚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那個不起眼的人影消失在人流里。
秦立延站在展廳角落的休息區,將目光從展廳正中間的兩道身影上收了回來。
—
展會後半程。
姜晚在展區間走了幾圈,和幾個品牌方的人聊了一會兒,交換了名片。
該做的事做完了,該見的人也見過了,她將酒杯擺回桌上,走出了展廳。
冬夜的風從四周吹來,泛起絲絲涼意。
姜晚往旁邊靠了靠,找到一個背風的位置,點開和他的對話框。
還沒打出一個字,一條新消息彈了進來。
陸辭年發來一張照片。
天邊的晚霞從深藍燒到暖橘,倒映在蘇黎世湖面上,揉成一片碎金。
姜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覺得那片晚霞不只是落在蘇黎世的湖面上。
它落在他拍下這張照片時垂下的睫羽上,然後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映在了她的手機屏幕里。
仿佛那一瞬間的光也跟著一起,跨過了很遠的距離,抵達了她面前。
姜晚動了動手指,打了一行字。
「All days are nights to see till I see thee.」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沒有放下手機。
屏幕上方很快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幾乎沒有停頓。
陸辭年:「And nights bright days when dreams do show thee me.」
姜晚的心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撞了一下。
因為這一刻,她確定他們在共享同一片景色。
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他們站在同一首詩的兩端。
她抬手撥通視頻通話。
陸辭年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他靠在窗台邊沿,映著身後暖橘色的光線。
姜晚開口時,聲音有點輕:「……你那邊幾點了?」
「下午五點。」
「嗯。」她應了一聲。
那句詩接完之後,兩個人之間仿佛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反而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陸辭年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也沒有著急說話。
只是安靜地停在那裡。
姜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鏡頭往旁邊移了一下。
她等著心跳平復一些,正想把鏡頭轉回來——
他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怎麼穿著我的衣服?」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黑色西裝。
「這是我自己的好嗎?」
說著,她把手機往下掃了一圈,從肩線到胸口,再到腰線和褲腿。
「你看看!這明——」
她的聲音被一道笑聲打斷了。
陸辭年的笑聲從聽筒里傳過來,低沉慵懶,隔著一整個下午的餘溫。
姜晚聽見那個笑聲才反應過來。
他是故意的。
故意引她把鏡頭往下掃一圈,好讓他從頭到腳看一遍。
她重新把手機舉到面前,對著屏幕喊道:「陸辭年!你怎麼這麼欠!」
陸辭年笑完之後靠在窗台邊沿,目光還落在屏幕上。
「我就想看看我女朋友,不行嗎?」
姜晚的指節輕輕蜷了一下,耳尖上的薄紅先一步浮了上來。
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了一瞬,又落回來:「……你明天還忙嗎?」
明明是隨口問的,但語氣卻軟得像在撒嬌。
陸辭年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嘴角又揚了一下。
「忙。」他頓了頓,「但有空接你電話。」
姜晚壓下嘴角看了他一眼,「再忙也得接我電話。」
陸辭年聽完那一聲帶著求意味的軟聲,又笑了一下。
他放緩了嗓音:「好——」
夜風又吹過來一陣,比剛才涼了一些。
台階上的人漸漸散了,遠處傳來車門關上的悶響。
路燈把女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那通電話的餘音在風裡停了很久。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笑聲裡面帶著逗號。」
「什麼逗號?」
「就是一張支票被撕了一半的聲音。」
空氣里安靜了一會兒,又飄來一陣男人的笑聲。
透過胸腔,每個音節之間的空隙都乾淨利落。
「別笑了,再笑錢要掉出來了。」
「那你想聽還是不想聽?」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