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年出差的第四天。
今天的陽光比前幾天暖和了一些,在被子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姜晚翻了個身,摸到手機。
屏幕上是兩人昨晚的對話。
陸辭年發來的航班號,帶著一句準話:「下午五點落地。」
然後是姜晚的回覆:「明天有事,你自己回來哦。」
對話停在了這裡,沒有新的消息。
陸辭年此刻應該在飛機上休息,不知道看到這條消息會是什麼表情,但姜晚已經忍不住笑了。
還沒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進來一條新消息。
胡雪:「都辦好了。」
姜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坐起來靠在床頭,打字:「辛苦了。」附了一筆轉帳。
對方幾乎是立刻退還收款。
胡雪:「不用,這個也算我的心意。」
隔了兩秒,又跳出一條:「祝Boss生日快樂。」
姜晚看著那行字,輕笑了出來。
姜晚:「收到,替他謝謝你。」
她握著手機又躺了一會兒,覺得心裡被什麼暖暖的東西填滿了。
—
下午五點十分,機場到達層。
陽光從玻璃穹頂上傾瀉下來,落在地面上鋪成一片暖金色的光。
旅客正沿著通道緩緩往外走,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發出細碎而整齊的聲響。
靠近側門的通道經過了調整,只有零星幾道身影穿行其間,與主通道的擁擠保持著安靜的距離。
陸辭年從廊橋走出來,黑色襯衣馬甲,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梳理得整齊。
飛行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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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楊跟在側後方半步的距離,手裡沒有行李。
託運的箱子已經提前送出了,他只需要確認老闆的落地方向。
「車在側門等著了。」
羅楊的聲音平穩清晰:「江總那邊問晚餐幾點到。」
「推了。」
陸辭年頭也沒回,正低頭看著手機。
屏幕上是她凌晨發的那條消息:「明天有事,你自己回來哦。」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把手機收進口袋。
「小沒良心的。」
羅楊清了清嗓子,低頭翻平板。
—
側門就在前面,從那裡出去就是停車場,司機通常會把車開到最近的位置等著。
陸辭年邁出那道門,步伐踩在傾瀉下來的夕陽上。
一道身影靠在車門旁邊,正面對著他。
風把她的長髮吹起來一綹,她抬手別到耳後,目光正好轉到他臉上。
陸辭年的腳步停在了出口處,沒有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他肩側漫過來,那層金色落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接住了。
那一瞬間,他的笑意從嘴角慢慢展開,連著眉眼間的稜角也鬆動。
他微微張開了手臂。
姜晚沒有猶豫,朝他小跑過去。
風衣的衣擺揚起來,落下去,撞進他懷裡。
他彎腰把她抱離了地面,將她整個人在空中轉了一圈。
落下來的時候她的腳重新踩回地面上,雙手還環著他的脖子。
陸辭年的手掌穩穩地貼在她的腰側,低頭看著她。
「不是不來接我嗎?」
姜晚抬起頭,額頭碰到了他的下頜。
她張了張嘴想懟回去,但話到嘴邊轉了一圈,變了味道。
「我想你了。」
陸辭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他低下頭,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臉頰。
「有多想?」
姜晚被他蹭得耳尖發燙,餘光掃到偶有路過的身影投來的一瞥。
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在外面呢……」
陸辭年直起身,抬起一隻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讓你騙我。」
姜晚摸了摸額頭,不疼,但也還是捶了他一下。
旁邊的羅楊站在原地,低頭翻了好幾頁平板,一個都沒看進去。
遠處機場廣播的尾音和旅客的腳步聲被隔絕在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之外,只剩下兩個人被夕陽拉長的影子。
—
商務車緩緩駛離機場高速。
姜晚靠在後排座椅里,刷著朋友圈,「晚上吃什麼?」
陸辭年正看著窗外,「我吃過了。」
姜晚「嘖」了一聲,「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陸辭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吃過了,又不是不能陪你吃。」
姜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他:「……其實我也不餓。」
她又低頭刷了兩下。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一條新的朋友圈彈出來——
Nightbo Lounge Bar,是他們初遇那晚的酒吧,是她順走他打火機的那晚……
酒吧老闆發了新調的酒單,配了一張暗光下的照片,杯沿上綴著細碎的金箔。
「要不——」她把手機舉到他面前,「我們去喝酒吧?」
陸辭年側目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這個點喝酒?」
姜晚看了看手錶。
「化個妝,換身衣服,也差不多了,正好回家——」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卡住了。
陸辭年看著她,語調微微上揚:「正好回家——做什麼?」
姜晚梗著脖子把話接上了:「回家休息一下。」
「嗯。」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淡,「我回去睡一會兒。」
姜晚眨了眨眼:「啊?」
陸辭年看著前方,鬆了松領帶。
「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還要陪你喝酒……我總得先倒一會兒吧。」
姜晚盯著那張一本正經的側臉,語氣藏著點失落:「你真要回去倒時差?」
他的目光從前方移到她臉上,似笑非笑。
「你今晚要是想喝到盡興的話,我也可以先把正事辦完再睡。」
他把語調壓低了半度,「我不差這點力氣。」
姜晚的耳尖瞬間發燙,抬手就打他:「陸辭年!你又逗我!你就知道逗我!」
她打了兩下,第三下還沒落下去,手腕就被捉住了。
一隻手扣住了她兩隻腕骨,手指收攏。
「你就知道打我。」
他的嗓音帶著一點懶散的笑意,目光從她的手腕移到她臉上。
姜晚低下頭看著他的手。
青筋沿著手背的弧度隆起,指節在她腕骨上留下淺淺的壓痕。
她忽然想到自己沒見過他打拳擊的樣子。
她在腦子裡自動拼出了一個畫面:光著上半身,纏著護手繃帶,手臂的肌肉線條在發力的時候收緊又舒展,汗水沿著肩胛骨的弧度滑下來。
她咽了一下口水,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刪掉。
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要不……你教我打拳擊吧。」
陸辭年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教你怎麼打我,是吧?」
姜晚的手還被他握著,連鉗制都算不上,只是輕輕扣著。
她從那隻手裡抽出手來,轉過臉去看著窗外。
「我這是想鍛鍊一下身體,你別想多了。」
陸辭年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懶得拆穿她。
窗外的路燈一片片亮起來,車身在暮色里平穩地滑行,路面的標線一道道往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