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Nightbo Lounge Bar。
順著樓梯走上去,二樓的光線暗下來。
黑膠唱片緩緩轉動,偶爾有一兩聲酒杯碰撞的輕響。
姜晚換了身黑色緊身裙,長發散著,耳墜上的銀鏈在暗光里微微晃動。
陸辭年跟在她身側,兩人的手自然地從挽著變成了牽著。
「上次我來這家——」
說了一半的話卡在喉嚨里,姜晚整個人被定在了原地。
陸辭年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走廊的拐角那裡站著一群人。
臻耀項目組全員。
文文、小可、大米,三個女孩湊在一起看手機;毅哥正跟林知意說話,小許也在聽著;宋遠洲站在最邊上低頭打字。
毅哥正說到興頭上:「然後他非要跟我說——」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向走廊那端。
姜晚還站在原地,就這麼看著六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和陸辭年牽著的手上。
走廊的空氣被抽走了一截,酒杯碰撞的聲音消失了,遠處的樂聲也變得模糊。
姜晚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僵硬地看向旁邊的男人,嘴唇動了動,用口型問:怎麼辦。
陸辭年低下頭看她一眼,隨即平靜地對上眾人的目光,挑了挑眉。
那個微表情就像一個開關。
所有人異常整齊地移開目光,同時恢復了剛才的姿勢。
毅哥又把自己剛剛的話接上了:「——對齊一下顆粒度。」
林知意和小許也跟著點了點頭,文文三人繼續埋頭看著屏幕。
只有宋遠洲還在皺眉回復工作消息,全然不覺。
姜晚鬆了口氣,拉著陸辭年繼續往前走,「……他們看不見我們。」
兩行人擦肩而過,恢復了正常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就在姜晚準備加快腳步溜走時,宋遠洲終於回完了工作消息。
他猛地抬頭,中氣十足地喊了聲:「姜總監?」
其餘六個人同步捂住了臉。
姜晚猛地一震,僵硬地轉過身來,一秒掛上了營業式的笑容。
「好……巧啊。」
陸辭年站在她前面半步,也側過身來。
走廊的燈光從把那張臉照得清晰分明。
宋遠洲愣住了,臉上是真實的困惑:「陸總怎麼也在?」
他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又問:「你們怎麼……一起來喝酒?」
姜晚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其實吧……」
林知意揉了揉後頸。
其餘幾人有的低頭看腳尖,有的抬頭看天花板。
空氣里的緊繃感重新凝結,比剛才還厚了一層。
姜晚深吸一口氣,重新挽住了陸辭年的手臂,仰起臉叫了一聲:「表哥~」
她看著陸辭年,眼皮飛快地眨了兩下。
陸辭年垂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林知意迅速接上話:「對!這事兒我一直都知道,其實陸總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辭年已經伸手環住了姜晚的腰。
手掌貼著她的腰側,用力往自己身上帶了一下。
「老婆,咱們還演嗎?」
他掃了一圈表情各異的臉,「我看他們也不瞎。」
全場安靜了一秒,炸開了。
文文和小可捂住了嘴,大米跳了一下,毅哥頓在原地,小許的嘴張著。
林知意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呻吟。
宋遠洲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你……你們……你們是夫妻?!」
大米:「……」
文文:「這就是超絕鈍感力嗎?」
小可:「鈍感力?這都快趕上絕緣體了。」
宋遠洲瞪大了眼睛,被這一句話卡在原地。
走廊盡頭飄來音樂聲,慵懶的爵士樂襯得這一段插曲格外荒誕。
姜晚還被他摟著腰,站在走廊中央。
她看著表情各異的臉,沉默了大約兩秒後,終於開口了。
「……那現在怎麼辦?」
陸辭年低下頭看著她,嘴角的弧度緩緩加深。
「是啊,」他慢悠悠地開口:「怎麼辦呢,老婆?」
—
包廂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姜晚和陸辭年並排坐在沙發正中間。
姜晚坐姿端正,腰背挺直,雙腿併攏。
陸辭年翹著腿,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五分鐘前還不是這樣的。
不知道是誰先提議的「既然都撞上了不如一起喝」。
然後姜晚就被幾個女孩半拉半哄著架進了包廂。
上一秒嘴裡說著「不用了吧」,下一秒已經被按在沙發上了。
陸辭年跟在後頭,神色淡定。
然後就是現在包廂里的這一幕。
林知意三人坐在左側,臻耀的三個女孩坐在右側,六個人圍著正中間的沙發坐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
宋遠洲一個人坐在最邊上,和眾人之間隔了大約一個人的距離。
沉默了大約三秒。
姜晚:「……大家想喝什麼?先點單吧。」
陸辭年在她身側接上話:「隨便點,我買單。」
那句輕描淡寫的「買單」,點燃了整個包廂的氣氛。
有人歡呼一聲,有人說了句「謝謝老闆」。
眾人端著的客氣在瞬間煙消雲散。
—
點完單之後,氣氛鬆動了些。
大家開始低聲交談,分享手機屏幕上的酒單。
表面上看起來已經恢復了聚會的氛圍。
姜晚正在和林知意說著什麼,邊說邊往陸辭年那邊靠。
肩膀無意識地貼著他的手臂。
陸辭年正在聽毅哥說事,手還搭在姜晚身後沙發靠背。
指尖繞著她的長髮,不緊不慢地卷著,又鬆開。
三個女孩坐在右側,把這兩人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各自抿住了嘴角。
空氣里的甜度被加了氣泡,一點點翻湧上來。
—
酒陸續上來。
陸辭年面前是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慢慢浮動著。
幾個女孩各有一杯顏色鮮亮的雞尾酒,姜晚和林知意面前還多了一排shot。
毅哥和宋遠洲各開了一瓶啤酒,輕輕碰杯。
一輪之後,文文放下酒杯,先開了口:「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包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正中間。
陸辭年抿了口酒,面不改色:「項目第一次出差的時候。」
三個女孩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麼久?」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低聲湊在一起說了句什麼。
姜晚看著她們交換眼神和笑鬧的樣子,也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林知意:「就你這拙劣的演技,也就陸總願意陪你玩。」
姜晚偏過頭瞪她一眼。
「我認真的!我們在公共場合都會避嫌的好嗎?!」
大米:「你只和一個人避嫌,和只喜歡一個人有什麼區別?」
文文和小可對視了一眼,然後異口同聲:「真情侶才避~嫌~」
說完,幾個女孩笑成了一團。
姜晚張嘴又閉上,無話可說。
陸辭年在她旁邊歪了歪頭,「你看吧。」
姜晚偏過頭掐了他一把,但他沒有接招,只是悠閒地喝了口酒。
話題在這裡自然地轉了個彎。
有人提議玩遊戲。
shot重新上來一排,氣氛徹底熱絡了。
姜晚正和林知意比劃著名什麼,剛喝完一輪。
不知道誰從角落裡冒出一句:「要不玩真心話大冒險?」
姜晚翻了個白眼,「這麼土的遊戲?」
幾個女孩的目光亮起來,齊刷刷地看著姜晚。
她正準備婉拒,旁邊的男人先她一步開口:「好啊,怎麼玩?」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解釋規則:轉瓶子、選真心話大冒險、不能拒絕、不能跳過。
幾個女孩說的內容重疊了又錯開,但主旨只有一個:這是今晚必須進行的環節。
陸辭年聽完規則,微微點了點頭。
「懂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