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看著林知意，正要開口……
「姜總監。」
她回過頭，徐志博的助理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徐總讓您上去一趟。」
林知意站在原地看著她，眼底的擔憂又深了一些。
姜晚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
林知意盯著她的背影，直到被金屬面板截斷。
—
三十五樓，走廊里比樓下安靜。
徐志博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雪茄。
吳冰站在旁邊，姿態不太自在。
公關總監坐在側面的沙發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
姜晚走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走到沙發邊，把那份晉升報告放在茶几邊上，徑直坐了下來。
這件事大概率已經卡在這裡了。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徐志博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從他面前緩緩散開。
「你跟陸總……到底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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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冰在旁邊也忍不住問道：「照片是真的？」
「是真的。」
姜晚沒有猶豫，也沒有過多解釋。
空氣里那層緊繃的安靜被這三個字又填實了一層。
「那這個項目——」
「項目也是真的。」
姜晚語氣平穩：「項目是我做的，合同流程合規，這件事項目組的人都知道。」
徐志博靠在椅背里，面露難色。
吳冰在旁邊欲言又止。
公關總監的手指在鍵盤邊緣停了一下，又重新落下去。
安靜了好一會兒，徐志博才說：「你沒有做錯什麼，你們有戀愛自由。」
「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把後半句補全。
姜晚抬起眼，「但是什麼？」
徐志博偏過頭，向公關總監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
公關總監合上筆記本，身子微微前傾。
「姜總監，我們建議這件事先冷處理。等輿論降溫了再——」
姜晚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就是不要回應，不要公開確認，等熱度過去。」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同時，希望您能和陸先生溝通一下，看雙方能否達成一致……暫時不公開。」
姜晚聽完這句話，語氣冷了一度：「我談個戀愛都要看別人臉色嗎？」
公關總監連忙抬手：「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們為什麼不去勸陸辭年？」
姜晚盯著她，一針見血：「你們想撇清關係，問過他的意願了嗎？」
公關總監移開了視線，「陸先生那邊……我們不方便直接交涉，所以希望您能從中協調。」
姜晚覺得有些不可理喻。
「你聽不懂人話嗎？」
她的語氣略微起伏：「你們讓我配合就算了，憑什麼要陸辭年也配合我？他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
公關總監的臉繃了一下。
「姜總監！麻煩您說話客氣一點，我們現在是在解決問題。」
「但這件事明明就不是我的問題。」
姜晚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能怎麼解決？分手還是引咎辭職？」
「你發什麼脾氣？！」
徐志博「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聲音也跟著上來了：「現在是你談戀愛影響到公司了！」
吳冰連忙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了徐志博。
「哎哎哎——都冷靜點！冷靜點！都是氣話，氣話。」
姜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低了。
「項目是不是我做的你們比誰都清楚，我什麼能力你們都看得見。」
徐志博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坐回椅子裡，手撐著額頭，「我知道你有能力，問題是別人不知道！」
「現在他們看到的是照片，董事會看到的是……我們的人和甲方搞在一起了。」
這句話說出口，辦公室安靜了。
徐志博意識到這話有多重，自己也移開了目光。
「滴——」
手機的震動鈴聲忽然響起，格外突兀。
公關總監看了一眼屏幕，快步出了門外。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徐志博看著桌面，吳冰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
姜晚垂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晉升報告上。
徐志博說得沒錯。
她一直沒公開這段關係，是因為她的潛意識也在恐懼。
怕那些她熬過的夜、改過的方案、撐過來的項目，在別人眼裡會變成一張照片的附屬品。
但此刻坐在徐志博的辦公室里，她忽然意識到……
她一直在試圖躲避一件根本躲不掉的事情。
即使沒有這些照片，即使她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只要她是女人、年輕、升得快、和甲方關係好，該有的質疑一句都不會少。
無論她怎麼做，總會有人說閒話。
她沒辦法讓所有人都閉嘴，但她可以讓自己不再害怕那些聲音。
這是她自己的課題，和陸辭年無關，和博美、臻耀、雙年都無關。
「咳…徐總……」
公關總監走了進來，率先打破了這場僵局。
她捂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雙年和臻耀的……公關和法務都在線上。」
徐志博抬起頭：「怎麼說？」
「雙年已經發函正式起訴侵權者了，平台也把相關內容封禁了。」
公關總監頓了頓，「他們的技術部門確認過，伺服器相關數據在做同步處理。」
徐志博擦了擦汗，又緊著嗓子追問：「那聲明呢？他們打算怎麼說？」
公關總監搖了搖頭。
吳冰也跟著著急了：「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公關總監看向了沙發上沉默著的姜晚。
「陸先生說……他充分尊重姜總監的意願。」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姜晚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她看著公關總監的嘴一張一合，有些恍惚。
公關總監繼續說：「他們說……聲明以博美的為準，姜總監決定。」
這句話說完之後，辦公室里沒有人接話。
徐志博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點。
姜晚的眼眶忽然熱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因為她怕自己開口的時候聲音會發顫。
這個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在替她做決定。
徐志博在權衡，公關總監在切割，吳冰搖擺不定。
偏偏權力最大的那位，一句話就能定生死的那個人，沒有替她做任何決定。
辦公室里的安靜被一道聲音劃開了。
「既然陸總都這麼說了……」
姜晚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
吳冰看著徐志博，難得地收起了那副推拉姿態。
「就讓小姜自己決定吧。」
徐志博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表態。
公關總監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某個虛點上。
姜晚吸了吸鼻子，低下頭拿出手機。
三個人看著她低頭打字的側臉，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也沒有催促。
—
片刻之後，辦公室里三個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了一下。
博美傳媒的員工大群、高管群……同步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姜晚：「我是姜晚。關於我的私事，不占用公共資源，在此簡單澄清一下：照片是真的，關係是真的，項目也是真的，謝謝。」
樓下，辦公區里安靜了大約兩秒。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猛地抬起頭。
不知道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有人在群里截了圖轉發到私聊，有人舉著手機跑向走廊。
三十五樓。
三個人同步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又是一陣無言。
吳冰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徐志博轉過頭看著呆滯的公關總監。
「還愣著幹嘛？！趕緊去同步信息啊！」
姜晚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
電梯門合攏，樓層數字開始往下跳。
姜晚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發出去的消息。
安靜的電梯轎廂里響起一陣輕笑。
那個問題的答案，她已經找到了。
她不需要在愛情和事業之間做選擇，因為她有能力讓兩者都按照她的意願，並行不悖。
「愛情和事業，我都要。」
話說出口之後，她又笑了一下。
這話聽著像什麼宣言，但又真的是這麼回事。
電梯還在往下走，數字從三十五跳到十二。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陸辭年：「我們現在是公費談戀愛了？」
姜晚笑著打字：「哪有什麼公費，花的不都是你的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