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窗外是申城下午的天際線,灰藍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秦立延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雪茄,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手機響了,他按下接聽,語氣熟稔:「王先生,難得主動聯繫。」
電話那頭遲疑了幾秒,「秦總……」
秦立延放下了雪茄,坐直了些。
「我們之前約的那個時間……可能要往後推一推了。」
「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沉了些:「不是定了這周續約?」
對方沉默了一下:「是……臨時有了些變動。」
秦立延的視線停在那份文件上,「是不是臻耀?」
對面傳來一聲嘆息:「秦總,我們很難做……」
秦立延的語氣收緊了些。
「價格都好說,你們隨便開。合作這麼多年了,臻耀能給你們什麼,秦氏不會少。」
那邊又沉默了兩秒,語氣近乎無奈:「……您就別為難我們了。」
「什麼意思?」
過了好半晌,電話里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陸先生說……無論秦氏開什麼價格,他都會追加一倍。」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秦立延的表情被一層薄薄的東西覆蓋了。
「您說您……何必跟陸先生……」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他卻沒有聽進去。
秦立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看了很久,直到電話掛斷。
—
博美傳媒,下午五點半。
林知意打完卡之後,直接來到了十二樓。
她正一邊看著手機一邊推門。
「走——」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辦公室里多出來的那個男人。
「……陸總也在啊?」林知意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快速掃了一圈。
陸辭年衣衫整齊,姜晚的口紅沒有花。
她暗自鬆了口氣,「那個……火鍋還吃嗎?」
姜晚拿起桌上的手機:「當然,走吧。」
陸辭年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仿佛已經達成了共識。
林知意靠著門框,擺出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
「走吧走吧。」
—
負一樓,電梯門打開。
林知意率先走出來,步子輕快,嘴裡還在哼著歌。
姜晚挽著陸辭年落後半步,正在說著什麼。
一道身影迎面而來。
林知意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秦夢。
她心裡警鈴大作,迅速往前邁了半步,伸開手臂擋在姜晚和陸辭年面前。
「秦總,有事?」
秦夢的目光越過林知意的肩膀,落在陸辭年身上。
「陸辭年,我有事找你。」
兩人終於看到了這位不速之客。
姜晚疑惑道:「秦夢……你怎麼來了?」
陸辭年掃了她一眼,目光不帶任何停留。
「我有急事要找陸辭年!」
說著,秦夢又往他們的方向邁了一步。
林知意連忙跟了一步:「不行!」
秦夢終於把目光轉向她:「關你什麼事啊?」
「關我事啊!」林知意理直氣壯,下巴高高地揚著。
秦夢沒有心思和她糾纏,目光急切地追著陸辭年。
「陸辭年,你為什麼要動秦氏?」
「商業決策。」
陸辭年的語氣沒有起伏。
說完這四個字,他抬手環住姜晚的腰,把她往車的方向帶了一步。
姜晚被他摟著往前走,還在狀況外。
「秦氏?」
陸辭年垂眼看她時,目光里的冷意已經收起來了。
「等會兒跟你說。」
姜晚又回過頭看了一眼。
秦夢還站在原地,被林知意伸出的手臂擋在兩步之外。
她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停車場裡。
「不是,你不能就這樣走!你給我說清楚!!」
林知意見兩人已經上了車,這才快步往自己的車走去。
—
車門關上,那道喊叫聲被隔成了斷斷續續的背景音。
陸辭年坐在駕駛座,表情沒有變化。
他正伸手去按啟動鍵。
「砰——砰——砰——」
秦夢扒在駕駛座的車窗上,隔著玻璃拍了幾下。
見男人沒有反應,她又繞過車頭,擋在正前方。
「你今天不能走——!」
陸辭年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動作沒有猶豫。
姜晚的目光停在他的手指上。
「你打給誰?」
「保鏢。」
姜晚又轉頭看了眼車前方那道身影。
秦夢站在車頭前面,雙臂張著。
慘白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平日那雙高傲的眼睛,此時盛滿了倔強。
姜晚看了幾秒,伸手按住了陸辭年的手機。
「算了。」
陸辭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我們還走不走了?」
秦夢還在外面拍著車頭蓋,聲音隔著車窗悶悶地傳進來。
「陸辭年!你給我下來——」
姜晚沉默了片刻,抬手按下車窗。
秦夢幾乎是立刻繞到窗邊,彎下腰看著她。
姜晚清了清嗓子:「你跟我們一起吧。」
秦夢愣住了,「什……什麼?」
「火鍋,吃不吃?」
秦夢眨了眨眼,那層急切的情緒被這幾個字撞散了。
她點頭:「……去。」
然後她又湊近了點,壓低聲音:「我去……你能讓他聽我說話嗎?」
姜晚看著她,隔了一拍才開口,「你聽我的話就行。」
秦夢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姜晚從車窗探出頭,朝著林知意停車的方向喊了一聲。
「你載一下她!」
林知意的車窗降下來,她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車門鎖響了一聲,秦夢迅速跑過去,一溜煙地鑽了進去。
—
姜晚關上車窗,長長地呼了口氣。
她剛轉回身子坐直,就打了個冷顫。
車裡的溫度仿佛低了好幾度。
陸辭年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前方。
「安排完了?」
姜晚朝他那邊挪了挪,「……生氣了?」
說著,她伸手覆在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上。
陸辭年沒有抽回手,也沒有看她:「你說呢?」
姜晚沒有鬆開手,反而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了過來。
「都三十歲的人了…」
她認真打量著他的臉,「跟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這是什麼邏輯?」
陸辭年的眉心跳了跳,「我沒有義務給別人好臉色。」
男人冷著臉,微微皺眉的樣子,在車廂偏暗的光線里輪廓分明。
姜晚看了兩秒,沒忍住湊上去,在他嘴角落了一個吻。
「哎呀,我們陸總就是嘴硬心軟。」
陸辭年移開目光,臉上那層無奈慢慢化開了。
「你少來這一套。」
姜晚坐回座椅里,語氣輕快地問了一句:「那我們走?」
「安全帶。」
她抬手拉上安全帶,「咔噠」一聲扣好。
車輛啟動,車身緩緩駛出車位。
陸辭年重新看向前方,輕輕搖了搖頭,嗤笑了一聲。
姜晚靠在座椅里,也壓了壓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