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火鍋嵌在桌面正中,鋥亮地映著頂燈的暖光。
桌面上的小菜和蘸料碗,整整齊齊地碼成一行。
姜晚和陸辭年剛坐下不久,茶水還沒倒滿。
林知意和秦夢的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門口。
秦夢動作飛快,三兩步上前,在姜晚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林知意的腳步頓在原地,「這是我的位置!」
秦夢一聽這話,立刻拽住了姜晚的胳膊,轉頭瞪著林知意。
陸辭年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眉頭動了動,「鬆手。」
姜晚被三個人夾在中間,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行了。」
她先看了一眼秦夢:「你,坐好。」
秦夢立刻鬆開了手,坐直了身體。
她又看向林知意:「你,坐陸辭年旁邊。」
林知意翻了個白眼,走到陸辭年一側的空位上。
姜晚最後轉向陸辭年:「還有你——」
話沒說完,陸辭年睨了她一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軟了下來:「……最好了。」
陸辭年翻了個白眼,把目光收了回去。
—
包廂里的氣氛像是被人切成了兩半。
姜晚靠在桌椅里翻著菜單,秦夢湊在旁邊。
陸辭年和林知意各自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某處。
秦夢壓低聲音問道:「……我什麼時候能跟他聊一聊?」
姜晚拿過桌上的菜單放在她面前:「先點菜。」
菜單落在桌面上,秦夢猶豫了一下,還是先翻了起來。
姜晚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剛才在車上,陸辭年已經把來龍去脈都告訴她了。
她很清楚現在是什麼局勢,也改變不了什麼。
服務生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點菜板:「請問各位選什麼鍋底?」
林知意本能地接了一句:「紅的。」
陸辭年和姜晚沒意見,一個喝茶,一個看手機。
秦夢在旁邊舉了一下手。
「我……吃不了辣。」
陸辭年皺了皺眉,「你還挑上了?」
秦夢被那句話噎了一下,「我怎麼了?」
姜晚伸手拍了拍陸辭年的腿,「那就鴛鴦吧。」
陸辭年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林知意翻菜單的動作停了一下,也沒再開口。
—
火鍋端上來了,湯底咕嘟咕嘟的聲音讓空氣變得活躍了一些。
秦夢的目光在鍋底和陸辭年之間來回遊移。
姜晚拿起筷子,餘光掃了她一眼。
「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好。」
秦夢直入主題:「陸辭年,你是不是非要搞垮秦氏?」
陸辭年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秦氏本來就快破產了。」
秦夢愣住了,好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姜晚從她臉上讀出來了,她自己也不清楚秦氏的財務狀況。
她簡單幾句,把能說的部分都說了。
「秦氏的財務問題遲早會爆出來,只是正好撞上臻耀,所以……提前了。」
秦夢聽完,沉默了好一陣。
等她終於消化完這個事實,才繼續追問。
「那你為什麼非得搶秦氏的代理?」
陸辭年一邊給姜晚夾菜,一邊回答:「我給別人多提供一個選項。」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有什麼問題?」
不知道是陸辭年漫不經心的狀態,還是過於直白的話語。
秦夢忽然就急了起來:「你不是!」
「你明明就是跟我爸對著幹!還說什麼『他開多少價你都追加一倍』。」
尖銳的嗓音撞在包廂里:「你就是不給他面子。」
這話說出來,姜晚和林知意都是一愣。
姜晚眨了眨眼,沒料到秦夢敢直接跟陸辭年叫板。
林知意的目光往門口飄了一下,正在估算逃跑路線。
陸辭年冷冷地笑了一聲。
「秦立延好大的面子。」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眼底多了一層冷意。
「偷拍我女朋友,玩商業詆毀。我是不是還得給他頒個獎?」
那句話落下來,包廂里的空氣被壓低了一層。
剛才的熱鬧被那幾句話截斷了,凝成一團冷冽的靜默。
秦夢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沒有跟上,眼淚先涌了上來。
姜晚偷偷瞄了陸辭年一眼,這下是真的信了。
之前陸辭年對她的「生氣」,大概連此刻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包廂安靜了兩秒,只剩鍋底翻滾的咕嚕聲。
好半晌,秦夢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
姜晚伸手把紙巾盒推到她面前,「別哭了,沒事。」
林知意也回過神來。
她拿起茶壺,給陸辭年面前的杯子續上,「陸總喝茶喝茶,消消氣。」
秦夢接住紙巾擦了一下臉,「我不知道他做了那些事。」
「行了。」姜晚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事跟你沒關係。」
陸辭年拿起林知意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然:「你要是知道,你的公司也得清盤。」
秦夢一聽這話又被氣得不行,「你了不起!就知道威脅!」
陸辭年懶懶地抬眸,「你們秦家上下有什麼東西是值得我威脅的?」
秦夢又被嗆了一下,「你——」
好半晌,她才把下半句吐出來:「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林知意眨了眨眼,沒忍住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你連這都受不了……怎麼喜歡上他的?」
秦夢被這個問題噎住了,一時回答不上來。
姜晚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陸辭年碗裡。
「你給我少說幾句。」
陸辭年瞥了她一眼,「拿我的菜做人情,還讓我少說兩句?」
林知意默默地又給他添了杯茶,喃喃自語:「……殺瘋了。」
秦夢憋著一肚子氣,轉向姜晚,「他平時也這麼跟你說話嗎?」
姜晚想了想:「比對你好一點吧。」
秦夢靠進椅背里,一臉懊惱,「我怎麼會喜歡你啊?!」
陸辭年抬起眼皮,「說明你眼光到位了。」
「啊!」秦夢直接捂住了耳朵,「我受不了了。」
她轉頭看向姜晚,「你平時怎麼受得了他啊?!」
姜晚正在涮一片毛肚,聞言連頭都沒抬,「他長得好看。」
—
包廂里的熱氣慢慢散了一些,鍋里的湯也不再翻滾了。
幾人各自放下筷子,杯盤間的聲音漸漸稀疏下來。
秦夢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片已經涼了的肉。
「秦氏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姜晚沉默了片刻:「秦氏怎麼收場……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更何況,我也不會去干涉他的決定。」
秦夢盯著她,確認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知道了。」
她沒再追問,也沒再看向陸辭年。
姜晚拍了拍她的肩膀,給她夾了最後一塊肉。
秦夢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肉,夾起來送進了嘴裡。
火鍋的熱氣已經散了大半。
幾個人陸續起身,在門口分別散開。
秦夢的司機等在路邊,她拉開車門,回頭看著姜晚,點了點頭。
林知意朝兩人擺了擺手,回到自己車上。
—
夜風從街道盡頭穿過來,把火鍋店門口殘留的熱氣吹散了一層。
姜晚站在台階上,抬頭看著身旁的陸辭年。
路燈的光落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陸辭年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頭看去,「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姜晚收回目光,感慨道:「……我今天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見識到什麼?」
「你是怎麼把人罵哭的。」
她說完看著他,「你平時對我是不是已經收著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興味,「你是想被我罵還是想哭?」
姜晚被這句話激了一下,「唉?我還真想見識一下。」
她微微仰起下巴,等著迎他下一句話。
陸辭年看著她那副不服輸的模樣,低笑了一聲。
「某些情境下……我可以同時滿足。」
姜晚微微一愣,她反應過來,立刻拍在他手臂上。
「陸辭年!你——」
第二下緊接著又落下去,第三下還沒到位,他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輕點。」
「我真服了!!」
男人低沉的笑聲混著女人輕柔的罵聲,散在夜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