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想都不想：「萬淙是外人。」
她又補了一句：「他是臻耀的人，不好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兒面對秦夢……」
陸辭年聽完，眼底有一層真實的疑惑。
「他跟秦夢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姜晚被這話問住了。
她確實沒什麼立場，只是腦子裡還留著剛才的畫面。
秦夢追了一路，萬淙被她堵在車旁邊，神色克制。
「……萬淙是個老好人，我看秦夢那個架勢，怕他招架不住。」
陸辭年聽完，嘴角動了一下。
「老好人？」
他偏過頭瞥她一眼，「我看你才是那個老好人。」
姜晚正要反駁。
陸辭年又說了一句：「老好人能坐上集團總裁的位置嗎？」
姜晚眨了眨眼，自己一直忽略了什麼。
她想起萬淙在會議室里的樣子......溫和，周全。
但她也想起來，整個項目的推進節奏。
那些節點背後，需要多大的權力才能壓得住。
「所以，你還覺得自己能幫上他嗎？」
姜晚沉默了一會兒，的確多此一舉了。
她自言自語：「……他在那個位置上，什麼人都見過了。」
陸辭年沒接話。
姜晚心裡默默收了這一條。
表面溫和的人不等於心裡沒數；那個位置的人，不會輕易被打亂節奏。
她用陸辭年的視角把整件事情過了一遍。
轉頭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難道你們成功人士都有情感漠視？」
陸辭年的唇角揚了揚，像是被這句總結取悅到了。
「又不是什麼壞事。」
姜晚發現有時候他的思路確實值得學。
比如看事情先看結構，不看情緒；看人先看位置，不看場面。
「陸先生。」
她坐直了一點，握拳伸到他嘴邊。
「請問您還有什麼成功秘籍可以分享給年輕人的？」
陸辭年垂眼看了看那隻舉到他嘴邊的拳頭。
他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握住了她整個拳頭，慢慢放下來。
「還真有。」
姜晚兩眼放光，湊近了些，期待著成功人士的金科玉律。
陸辭年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目光轉回前方路面，「投個好胎。」
姜晚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抬起手就想去拍他：「……我認真的！」
陸辭年沒有躲：「我也認真的。」
姜晚的手停在半空中，想了想，又放下去了。
「投個好胎」聽起來像在耍賴，但它確實概括了許多無法複製的東西。
天賦、環境、資源、時機，這些缺一不可的養料。
姜晚不缺什麼，但也知道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人，在起跑線之前就已經贏了一程。
「……我覺得我家也挺好的。」
她並不為此覺得失落。
反而因為這層認知，對自己的位置多了些坦然。
陸辭年語氣淡定：「我們的孩子就是。」
姜晚橫他一眼：「誰要跟你生孩子了！」
陸辭年低低笑了一聲。
姜晚偏過頭看著窗外，抿了抿嘴角。
「……我們吃什麼？」
「吃你做的飯。」他說。
姜晚輕輕挑眉，「行吧，我今天心情好。」
—
臻曜不遠處就有家進口超市。
姜晚推著購物車走在前面，陸辭年跟在她身側偏後。
她伸手去夠貨架高處的一瓶調料。
一隻手從她頭頂越過，把那瓶調料拿下來，放進了購物車裡。
她回過頭，陸辭年正垂著眼把瓶子放穩。
那隻手順勢搭在了購物車邊緣，正好在她手邊的位置。
姜晚的目光停在那隻手上，沒有注意推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袁溪和姑姑正並肩站在貨架旁邊。
聽見動靜，袁溪抬起頭，看見了面前的兩人。
陸辭年先開口了：「媽。」
姜晚正在扭頭看旁邊的什麼商品。
聽見這個稱呼的時候整個人猛地一激靈。
她還被他圈在懷裡，姿勢沒來得及調整。
陸辭年垂著眼看著她，聲音悠悠：「叫人啊。」
姜晚飛快地調整了一下表情，「阿姨，姑姑。」
袁溪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怎麼不叫袁女士了？」
姜晚微微一愣，眼皮跳了一下。
陸辭年看了她一眼，聽不出是認真還是調侃：「這麼見外？」
姑姑在旁邊笑了一聲：「好了，你們別逗姜姜了。」
袁溪收回目光，掃了一眼購物車裡的東西，「你們這是打算做飯？」
「嗯。」陸辭年替她回應道：「她做飯很好吃。」
姜晚聽著這句話，心弦莫名波動。
這話說得太自然，就像兩個共同生活了很久的伴侶。
袁溪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微微停頓。
「行，那就不耽誤你們了。」
說完這句，她眼底多了些笑意。
姑姑朝兩人擺了擺手，「我們還有東西要買。」
姜晚悄悄鬆了口氣，正要轉身繼續往貨架走。
袁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了。」
兩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袁溪站在兩步之外，語氣隨意：「下周家裡聚會，你們一起來吧。」
姜晚偏過頭看了陸辭年一眼。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好。」她說。
袁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和姑姑一起往外走去。
姜晚站在原地，手裡還扶著購物車。
陸辭年伸手扶著她的腰，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
走出去兩步路，姜晚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李芸。
「媽？」她接起來的時候語氣還有點恍惚。
「你爸下周想過去看看你。」
李芸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語調懶懶的，「他說好久沒見你了。」
姜晚愣了一下：「看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李芸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笑意：「……其實是來看小年的。」
姜晚腳步頓了一下。
陸辭年正偏過頭等著她。
她握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媽，你們怎麼突然——」
「你爸他……說想見見真人。」
姜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什麼合理的理由拒絕。
她心裡快速推算了一下。
袁溪那邊說下周聚餐，她爸下周也要來，一周之內要見兩邊家長，這算什麼事？
「我下周有點忙。」她斟酌著措辭，餘光瞟了一眼陸辭年。
「要不——」
「你忙你的，我們見小年就行。」
姜晚想說點什麼，但發現那句話接不住也推不開。
她掛了電話，站在原地。
陸辭年站在她旁邊已經看了她全程了。
姜晚覺得自己表情應該還算正常。
但陸辭年已經開口了：「你媽要來看我？」
姜晚張了張嘴：「……我爸也來。」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下周。」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時間節點未免太整齊了一點。
陸辭年倒是淡定：「下周的事，下周再說。」
姜晚咽了咽口水，「其實吧……」
陸辭年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
「我爸有點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