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個難搞法?」
姜晚推著車走了一段,開始仔細推演。
「他會先喝三杯白酒才開始說話,中間不夾菜。」
「然後他會問你一個月掙多少?交多少稅?破產了怎麼辦?」
「他還養了一隻小狗,看你討不討小狗喜歡。」
說完,她盯著那張平靜的臉,希望從上面捕捉到一絲裂痕。
結果對方連語氣都沒有變:「就這些?」
姜晚瞪大了眼,難免有些挫敗,「……就這些?」
陸辭年認真地想了想。
「第一個,我陪他喝;第二個,我有信託;第三個,我帶零食。」
姜晚無話可說。
自己編造的每一個場景,都被他用具體的回應堵住了。
「……就沒什麼能難倒你?」
「我只是覺得這些事都不難。」
姜晚最終撇了撇嘴:「我爸還會說『你配不上我女兒』。」
陸辭年聽罷也只是輕輕一笑,「我正在努力配得上。」
姜晚的腳步慢了半拍,唇邊浮起一抹笑意。
「看來你還真的不怕。」
「怕有用嗎?」
「嗯……有道理。」
—
回到家,姜晚換了鞋走進廚房,陸辭年把東西取出來分類歸置。
水聲和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聲音交替響起。
陸辭年靠在吧檯邊沿,沒有打擾,只是在那裡待著。
吃完飯之後,姜晚躺在沙發上看手機,陸辭年坐在桌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
男人低頭翻著文件,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
偶爾能聽見幾個簡短的「嗯」「可以」。
姜晚看了好一會兒。
她發現陸辭年變忙了,又或許一直這麼忙。
連臻耀都很少去了,有些會議直接改成線上接入,行程也壓縮得比之前密集。
她低頭翻了翻通訊錄,點開胡雪的對話框。
「Boss最近很忙?」
胡雪回得很快:「嗯,最近有幾個架構調整在走流程,還有幾份條款書要過。」
姜晚又抬眼瞄了一下男人。
陸辭年還在用英文說電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現在這個量正常嗎?」
胡雪:「……Boss下周的行程要空出來,估計這周要趕完。」
姜晚回了個「知道了」,便把手機收了起來。
有的人嘴上說「下周的事下周再說」,實際已經把下周的時間都騰出來了。
陸辭年正在低頭看文件,眉間有極輕微的收緊。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姜晚才終於等到他合上文件夾。
他低垂著眼,指腹按在眉骨上方。
姜晚走到他身後,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兩下。
用了幾分力,那層肌肉也沒有任何鬆動,她又捏了捏,還是紋絲不動。
陸辭年扭過頭來,「怎麼了?」
他的聲音帶著薄薄的顆粒感,頻率比平時低一檔。
「我聽胡雪說你最近很忙。」
姜晚說著,又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陸辭年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帶進自己懷裡。
「還好。」他嗓音里的鼻音又明顯了些。
姜晚皺了皺眉,「你嗓子怎麼了?」
「沒事。」
他若無其事地說著:「易感期。」
姜晚的腦子在那一瞬間飛速運轉。這個詞……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她不確定陸辭年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陸辭年看見那個曖昧的表情,抬手就要彈她額頭。
「又在想什麼?」
姜晚閉著眼睛縮了一下,「別——」
額頭沒有傳來預料中的彈擊。
她睜開眼,發現他正低下頭。
那個本該落在她額頭上的手指變成了一陣溫熱的觸感。
他的嘴唇在她額頭上停了一下。
「去睡覺。」
姜晚摸了摸額頭,感覺心裡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低頭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
「晚安。」
—
第二天,姜晚是在一陣溫熱里醒過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摸了一下那團熱源。
陸辭年側躺在她身邊,眉心微微蹙著,呼吸比平時重一些。
姜晚坐起來,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
果然要比平時熱一些。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醒醒,你發燒了。」
陸辭年沒有睜眼,但他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準確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把她的手往下帶,貼在自己頸側:「……沒燒。」
那道嗓音比平時還要沉,帶著磁性的鼻音。
姜晚沒有抽回手:「快起來去醫院。」
「……不去。」
陸辭年側過頭,把臉埋進她掌心裡。
姜晚被他這個動作定住了。
她想說什麼,但看著他垂下的睫毛,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去給你拿藥。」
她說著就要抽出手,不料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更重了些。
陸辭年半睜著眼,目光帶著一層薄紅。
姜晚吞咽了一下,放輕聲音:「我馬上回來。」
兩人的手就這麼懸在被子上方。
過了好一會兒,陸辭年才鬆開了扣著她的手。
等姜晚拿著藥和水杯回來的時候,陸辭年已經坐起來了。
他靠在床頭,頭髮比平時亂一些。
姜晚在床沿坐下,看著他把退燒藥吃下去。
她剛把杯子放下,一隻手便環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別動。」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比剛才低了一些。
姜晚被他抱得幾乎動彈不了,整個人貼在床墊和他之間。
「……那我還上班嗎?」
陸辭年低下頭,鼻尖蹭了一下她的發頂。
他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始終沒有睡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不上,我給你開工資。」
姜晚的耳朵熱了一下,抬起手想掙開。
但她發現自己越掙扎,力道越緊。
「別動。」
他又說了一次。
這次的聲音輕了些,像嘆息,又像懇求。
姜晚的動作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我拿手機請假。」
陸辭年沉默了片刻,手臂微微鬆了一點。
足夠她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手機,但沒有完全放開。
—
姜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大概是那道體溫一直裹著她。
她翻了個身,額頭蹭過他的肩窩,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手機鈴聲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博美內部小群:「林知意:@姜晚 下階段媒介排期要定,幾個關鍵節點你確認一下。」
姜晚動了動手指:「等我一下,我們拉個線上會。」
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探了一下。
被子的溫度已經散了,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涼意。
她撐起身子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
「陸辭年?」
聲音在空曠的臥室里彈了一下。
很快浴室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陸辭年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套裝,頭髮已經整理過了,神色如常。
姜晚想到早上那一幕,連忙下床走過去探他額頭。
陸辭年偏頭躲開了,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我沒事。」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有點啞,但那股濃重的鼻音已經散了。
姜晚盯著他,愣了兩秒才開口:「我早上不會是在做夢吧?」
陸辭年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重新登錄回了常態。
「嗯,你在做夢。」
姜晚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她湊近了些。
陸辭年側了一步,躲開了。
「別鬧,感冒還沒好。」
說完,他徑直走向書房。
姜晚跟上去,坐在他旁邊。
「你早上那會兒,是真的燒迷糊了,還是故意的?」
陸辭年正在喝水,聞言放下杯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故意的。」
姜晚猝不及防:「什麼?這就承認了?」
陸辭年挑了挑眉,「我都發燒了還演你?」
「那你——」
「我早上是有點難受。」
他端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過了兩秒才接上下一句:「也確實不想讓你走。」
姜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又一次被他的直球打得猝不及防。
陸辭年說完把杯子放下,拿起桌面上攤開的文件翻了一頁。
「還問嗎?」
姜晚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不問了。」
她盯著他的手指看了一會兒。
面前這個男人和早上那個粘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下次還生病嗎?」
陸辭年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動了動。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