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還沒來得及開口。
手機響了一聲,屏幕亮起,一條會議邀請彈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
陸辭年朝屏幕揚了一下下巴,「先開會。」
姜晚發現他沒有要走的意思,眨了眨眼。
「……你在旁邊會影響我。」
陸辭年靠在桌邊,姿態鬆散,「你開你的,我不說話。」
姜晚深吸一口氣,確認了一遍攝像頭關閉,這才接入會議。
屏幕上彈出幾個熟悉的名字,剩餘還有幾個團隊內部同事。
連結成功的時候,她已經換了一副語氣。
「排期表我看了,Q4的幾個節點沒問題,但媒介組合那頁要重新拉一下數據。」
毅哥的頭像亮了一下,「行,我把新的版本發你。」
姜晚一邊聽一邊低頭翻桌上的文件,翻了兩頁沒找到。
她偏過頭,語氣自然:「幫我拿一下茶几上那個藍色文件夾。」
陸辭年倒也沒說什麼,轉身幫她把文件拿了過來。
姜晚接過文件,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繼續對著屏幕說:「等我一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才發現其他人的麥克風都關了起來。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
眾人很快又重新亮起麥克風。
姜晚邊聽邊伸手去摸水杯。
下一秒,陸辭年已經拿著一杯溫水放在了她手邊。
她清了清嗓子,趕緊喝了口水。
屏幕的另一端。
原本只有六個人接入的博美小會議室,此時擠了一堆人。
眾人確認了一遍筆記本的麥克風關著,這才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旁邊那個是陸總吧?!」
「啊啊啊啊!是陸總在幫她跑腿。」
「姜總監在家辦公,陸總在邊上陪著……」
幾個人同時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憋著笑轉回去了。
林知意趕緊低頭在私聊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你倆可千萬要收斂啊!」
—
姜晚正低頭翻文件,一邊看一邊說著,對面卻沒有一點動靜。
「……能聽得見嗎?」
會議頁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幾個人的頭像同時亮了起來。
「卡了——」
「咳……信號不好!」
然後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姜晚皺了皺眉,偏過頭看了旁邊一眼。
「家裡的網這麼差?」
陸辭年正靠在落地窗邊,聞言微微挑眉,抬手在唇邊豎了一下。
姜晚收回目光,轉了回去,繼續會議。
「你們看看還有什麼要對的?」
—
會議室里,林知意和毅哥開始對流程。
兩人一來一回,把大部分的節點都順了一遍。
毅哥翻了翻手裡的筆記,忽然停了一下。
「品牌側那邊有個口徑,跟傳播節點還沒完全對齊,這個……」
他看了看身旁的林知意。
林知意接過話頭:「這個需要問一下萬總或者……陸總。」
這話落下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呼吸的時間,姜晚的頭像亮了一下。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屏幕里傳出來,帶著輕微的顆粒感。
「按原框架走,品牌側的口徑我已經看過了,不用改。」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三秒。
麥克風圖標上顯示關閉。
有人用手捂住了嘴,有人把臉埋進了胳膊里,有人瘋狂地拍著旁邊同事的大腿。
所有人都在用氣聲說話,疊在一起。
「誰懂啊……姜姐的頭像亮著,但是陸總在說話……」
「太好磕了吧……」
「而且這個角度,他們倆到底是以什麼姿勢對著手機的?」
林知意低頭飛快打字,發出去一行:「你倆收斂點!!!」
旁邊有人還在用氣聲接話:「這個距離感,這個聲音質感……我死了。」
姜晚的頭像又亮了一下,第二道聲音響起來了。
還是同樣的男聲,語調放平了一些。
「還有問題嗎?」
所有人同時閉嘴。
林知意把手伸向麥克風按鈕,正要回話。
不知哪個角落傳出來一道還沒來得及收住的聲音。
「所以姜姐和陸總是住在一起了嗎?」
麥克風圖標閃了一下。
小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幾個人的動作同時卡住,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正在捂嘴。
林知意伸手就往旁邊打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等著屏幕那邊傳來回應。
姜晚的頭像旁邊,亮起了一道綠色的聲波。
那道聲音從屏幕里傳了出來:「對,我們住在一起。」
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耐心:「還有問題嗎?」
會議室里終於有人沒壓住,漏了一聲氣音。
有人捂住臉轉向牆壁,有人按住了心臟的位置。
林知意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句:「沒有了沒有了,不打擾你們了!」
她說完伸手拍了掛斷鍵。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好幾個人同時趴在了桌上。
「我已經能想到以後有多好磕了。」
有人把臉埋在胳膊里,悶聲笑著。
「我突然就有了上班的動力了……」
林知意靠在椅背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對話框。
「行了,散會散會。」
她站起來,瞪了一圈眾人,「剛才的內容自行消化,不要外傳。」
「那姜姐那邊……」
林知意邊走邊回頭:「等她自己消化完再說吧。」
—
姜晚偏過頭,臉上的熱度剛剛退下去一半。
陸辭年正彎著腰,一隻手撐在桌沿上,另一隻手虛搭在她椅背上。
對上她的目光,他放緩聲音:「你還有問題嗎?」
姜晚咽了咽口水,「你說這麼多話,嗓子不疼嗎?」
陸辭年非但沒直起身,反而湊近了一點。「疼。」
「你哄哄我?」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檔,故意放慢了尾音。
姜晚看著那張湊近的臉,想起早上他燒迷糊了的樣子。
「你早上那個粘人的樣子,其實挺討人喜歡的。」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再撒個嬌,我就哄你。」
陸辭年直起身,那層鬆散的居家氛圍瞬間被壓下去了一截。
「怎麼撒嬌。」他垂下眼看她,「你示範一下。」
這人總是這樣,越到關鍵時刻,越不讓她得逞,還要裝模作樣地擺架子。
姜晚憋著笑意,鐵了心地不上他的當。
陸辭年忽然伸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帶進自己懷裡。
她低頭埋在他懷裡笑了一會兒,肩膀一抖一抖的。
過了一會兒,她收住笑,在他肩頭咬了一口。
「……又鬧。」
他的聲音壓低了下去,帶著一點笑意。
姜晚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陸辭年低下頭,蹭了蹭她的頸側。
開口的時候聲音放低了些:「寶貝。」
姜晚的耳朵瞬間酥了一下。
那兩個字帶著一層薄薄的熱意,覆在了她耳尖。
她低下頭,手指在他衣領邊沿微微收攏了一下。
「……你再叫一次。」
陸辭年低下頭,湊近她耳邊,「……寶貝。」
姜晚壓著嘴角,收回目光:「嗯。」
窗外的陽光正好在這個角度,將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她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忽然偏過頭,看著窗外那道光:「再叫一次。」
陸辭年笑了一聲,嗓音落在她耳側:「寶貝。」
—
窗外的光在地板上又移動了一小段距離。
茶几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在桌面折出一道亮痕。
姜晚偏過頭,看見了那條消息的預覽。
媽:「你爸說想早點見小年,自己先過去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打字:「他在哪啊?」
媽:「我也不知道,估計他想突擊檢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