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醒過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
屏幕亮起來,她和父親的對話框還停在昨天。
「爸,您幾點到,我去接您。」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枕頭邊。
「沒回?」
陸辭年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剛醒時的低啞。
「嗯。」
姜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以前回消息都挺快的。」
陸辭年伸手,把她扣在枕頭邊那台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
「怕什麼,又不是來找你的。」
姜晚偏過頭,從枕頭邊緣露出一隻眼睛看他。
「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
陸辭年已經坐起來了,正在系睡衣的扣子。
「緊張有用嗎?」
「……」
姜晚想了想,還是不糾結了。
她又躺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下床。
「上班吧。」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地庫,一輛往南,一輛往北。
一整個上午,誰也沒再提那條沒回的消息。
—
下午的陽光從大堂的玻璃穹頂斜切進來,在地上鋪成一道寬長的光帶。
一個男人正走進雙年的總部大堂。
他穿著深色夾克,微微昂首,步伐不緊不慢。
他走到前台,站定,目光掃了一圈。
「我要找你們陸總。」
前台抬起頭,掛上職業微笑:「請問您是哪位?」
姜懷峰想了想:「我是他未來老丈人。」
前台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好半晌才開口。
「……您……有預約嗎?」
「沒有。」姜懷峰說:「你可以跟他講,姜晚她爸來了。」
前台咽了咽口水,正準備拿起電話,餘光瞥到了門外走進來的人。
姜懷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眯了眯眼。
江景年正低頭看著手機。
他聽見前台飄來一句「姜晚她爸」,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地看過去。
就這一下,正好對上了姜懷峰的視線。
姜懷峰的目光鎖在江景年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你就是陸辭年?」
江景年舉著手機的手還沒放下來:「……我叫江景年。」
姜懷峰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孩子她媽發來的背影照,角度有些模糊。
「……年?」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重新定在江景年臉上。
「你就是陸辭年。」
江景年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姜懷峰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就是你小子拐走我女兒的?」
前台嚇得站了起來:「江總,要不要叫——」
「不用!」江景年連忙抬手擺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重複了一遍:「不用……」
姜懷峰仰著下巴,表情篤定。
江景年的語氣恢復了平穩:「您說您是……?」
姜懷峰的音量高了幾分:「我是姜晚她爸。」
江景年點了點頭,正要伸出手,「叔叔您好,我是江——」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姜懷峰接了過去:「你小子還裝!」
江景年看了他一眼,放棄了糾正。
「……叔叔,我們上去說。」
姜懷峰的目光裡帶著懷疑和審視。
「那行,你帶路。」
江景年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走在姜懷峰前面半步,微微鬆了口氣。
—
專用電梯門合攏。
姜懷峰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江景年。
江景年站在他側前方,微微側著身,伸手按了一下樓層鍵。
他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迅速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屏幕。
姜懷峰眯了眯眼,聲音透著警告:「你別想跟姜晚通風報信。」
江景年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亮在姜懷峰面前。
上面是一張電子身份證,名字一欄赫然寫著:「江景年」。
姜懷峰眨了眨眼,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好一會兒。
「你還真不是陸辭年?」
江景年把手機收回來:「沒關係。」
他側過頭,微微笑了一下,「我現在帶您去找他。」
姜懷峰收回目光:「行吧。」
江景年低頭,迅速點開對話框。
還沒來得及打字,電梯門已經開了。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收了起來。
—
出了電梯,經過一道寬敞的入戶走廊,整層都是陸辭年的辦公室。
木門朝兩側無聲滑開,視野跟著敞亮起來。
江景年清了清嗓子,朝裡面喊了一聲:「辭年。」
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彈了一下,被高挑的空間吸走了。
他往裡看了一眼,又側過身解釋道:「他應該在開會,您稍等一下。」
說完這句話,江景年的身子已經轉向了門口。
「你站著幹嘛?坐啊。」
姜懷峰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
江景年剛側了一半的身子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姜懷峰,指了指自己,「……我嗎?」
姜懷峰正打量著辦公室,語氣自然:「不然還有誰?」
—
「你說你是他的……」姜懷峰眯了眯眼。
「表哥。」江景年把話接上了。
「行,那問你也是一樣的。」
「……?」
江景年坐在沙發一側,腰背挺直,手搭在膝蓋上。
姜懷峰靠在沙發另一側,緊緊盯著他:「他平時幾點下班?」
江景年停頓了一下:「不一定,看項目進度。」
他的語氣保持著慣常的溫和,但餘光已經第三次往門口飄了。
姜懷峰:「那不就是加班嗎?周末也加班?」
江景年:「偶爾。」
姜懷峰:「偶爾是多久一次?」
江景年:「……」
姜懷峰:「你們這行是不是經常談事情,談到半夜不回家?」
江景年:「……其實還好。」
姜懷峰正要說什麼,江景年自己把這話接住了:「辭年的作息比較規律。」
姜懷峰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們應酬多嗎?是不是經常喝酒?」
「不多,也不愛喝酒。」
「不愛喝。」
姜懷峰重複了一遍,目光飄向了辦公室最邊緣的酒櫃。
江景年抓住這個停頓,「您要不要先喝點水?」
姜懷峰看著他:「我喝酒。」
江景年笑著問道:「您喝紅酒還是……」
話說到一半,剛剛抬起來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不對。
果不其然,姜懷峰冷笑了一聲:「我喝白酒。」
江景年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正要開口找補幾句——
門被敲了兩下。
胡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江總?」
她的話還沒說完,姜懷峰已經站了起來。
「女秘書?!」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度。
江景年也站了起來,動作比自己預想得還快。
「誤會!這是我秘書。」
胡雪站在門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表情在「這又是在演哪一出」和「我還是不要問太多」之間選擇了後者。
她合上文件,點了點頭。
江景年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去把我的茅台拿過來。」
胡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男人。
最後扯出一個笑容,「好的,江總。」
姜懷峰的目光還在江景年身上,「對了……」
江景年已經拿起了手機,面露難色。
「您稍等一下,我先回個工作消息,比較緊急。」
他說完,沒有給姜懷峰迴答的機會,側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江景年低頭看著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剛接通,他便立刻開口:「你在哪?」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在開會。」
「你知不知道你岳父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誰?」
「你未來岳父。」
江景年輕輕嘆了口氣。
「他現在就在你辦公室,已經問了我二十分鐘了,就差問彩禮了。」
那邊傳來一聲椅子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三分鐘。」
「我建議你把弟妹叫過來。」
說完這一句,江景年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看了眼手錶,輕輕吸了口氣,推開門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