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引出來的這些事情,經過廣平侯府一路怒氣沖沖地走出司府,又經過江氏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去過江家,不到半日,京城各處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自從內閣當政以來,各家各戶皆小心翼翼,儘量不傳出什麼話柄,是以這些年裡,類似的家族醜聞也不那麼常聽到了。
時逢下晌,臨近下差之時,大夥已無心專注公務,各處衙門裡的人都就著此事熱議起來。
孟擎之跟著吏部負責調度職員的員外郎和兵部主事陳逢棋走進兵部武庫清吏司時,整個大堂里二十來號人,怕是全都聚到了一處。
陳逢棋立在門下不悅地咳嗽了一聲,熱火朝天的屋裡才逐漸安靜,緊接著大夥麻溜起身,各就各位。
「都皮癢了是嗎?不想幹了是嗎?誠心給尚書大人添亂了是嗎?」
陳逢棋這三句話,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屋裡也一下比一下安靜。大家坐在公案後方抬眼暗覷,很快就發現了他身旁的孟擎之。
當中有兩個膽大機靈的,知道陳大人看著兇惡,實則並非不通情理,便壯著膽子問:「敢問大人,咱們這清吏司是否又來新同僚了?」
陳逢棋哼了一聲,這才轉過身來,面朝孟擎之:「孟司官,這裡就是清吏司的公事房。
「第三排第二張台案,就是你的位置。日後你就負責清點入庫的兵器,主管刀槍劍戟。
「望你好生當差,莫要辜負了上司對你的器重。」
孟擎之拱手退後行禮:「多謝主事大人,多謝員外郎,在下自當秉公守法,好生辦差。」 陳逢棋點了點頭,隨向帶人前來的吏部員外郎伸手一請,前後腳走了出去。
他們一走,這司堂里就熱鬧起來了。
武器庫里當差的大多數都是年輕官員,而武器庫清吏司是文職衙門,不掌實權,也不入軍政核心,純純就是個按部就班,記記帳,蓋蓋印的清流閒職。
而前來此處當差的,又多是朝中勛貴世家及高級武將家族裡的旁支子弟,這些人家世不算一等一,但是背靠家族,又不需要刻苦奮進支撐門楣,聚到一塊兒可不就是聊天八卦。
他們一看新來的這位膚白貌美,氣宇軒昂,眼睛裡還閃爍著清澈的光芒,明顯也就是那家過來的子弟,哪能不好奇?
隨著那機靈的幾個圍了上來,大傢伙陸陸續續又圍上來了。
「這位兄台怎麼稱呼?」
孟擎之朝各方行禮:「小姓孟,名擎之,初來乍到,今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哇,還是個有禮貌的公子!」
大家嘖嘖聲,又開始挖掘。「京城裡姓孟的世家可不多,你是安國將軍府的人,還是順天府尹家的子弟?」
擎之一時未語。
便就有人一拍巴掌:「你該不會是翼王府的族人吧?!」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立刻都挺直了身子。
擎之把下意識滑到嘴邊的那句話咽回去,轉而道:「我是,我是翼王的遠房侄子。」
「噢,果然!」
面前響起一片譁然,大家七嘴八舌交流起來。「我就說嘛,這位孟兄氣度非凡,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
「但翼王世子嘛,又不至於。」
「就是,就是!」
少年郎們都有其父輩一般的豪爽,七嘴八舌說完一輪,這才又把話題回到孟擎之身上。
「那你還站著幹什麼?擎之,你的位置就在我後頭!
「我叫高占伊!」
人群里一個健壯的十七八歲小伙,立刻熱絡地在前引路。到了桌子旁邊,拍了拍桌面說道:「你們翼王府從來都不跟我們這些人家往來,但我們還是敬翼王是大英雄。
「日後你有什麼事,隨時問我。」
「問我們也行。」 旁邊幾個高矮胖瘦皆不同的子弟,都一樣熱絡地湊了過來。
擎之一一道謝。
自從上回被親娘坑了回府,他還以為自己又要被圈禁起來。
誰知道沒過兩日,他爹竟然把他在京幾大營衛所當指揮使的舊部帶到了府里,然後兩人再對著他一番交頭接耳之後,就開始了運作。
又過了兩日,他爹娘竟然齊齊到了他面前,說是從今以後再也不圈禁他了。
他們給他找了個差事!
從今以後,他要老老實實的進衙門裡當差。
然後——
今日一大早,廖先生就催著他出了門,給了他一份委任令,又親自把他帶到了吏部。
再接著,吏部那邊就照著章程,又把他領到了兵部,和陳逢棋一對接,把他領這來了!
他不可能拒絕這樣的決定!
他正經進了衙門,以後見小玉就能來去自如了。追查何從信的事兒,也更加自由了。 但是這些人沒有認出來他是翼王世子,那他肯定沒有必要當著他們的面承認!
八歲以前父母還是帶著他外出走動著的,直到八歲時,母親被診斷出來不能再生育,此後幾乎就不再被他們帶著公開露面。
他們還在外頭誤導別人,讓天下人以為自己不學無術,懶惰平庸。
現在在清吏司這些年輕官員們眼裡,自己更像是翼王府的旁支族人,而壓根沒當他是翼王世子,反而更好。
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後,一看周邊幾個還在頻頻打量自己。
他索性把自己帶過來的杯盞茶具放好,主動問道:「方才我聽你們在議論街頭傳聞,可是廣平侯府世子與司家小姐那樁婚事?」
「可不是麼!」
一說到八卦,大夥又來勁了。怕他不知道,爭先恐後的說了一通,最後搖頭:「沒想到那江學士府上竟出了這樣的子弟,跟自家表妹求愛不成,就下此毒手!」
小玉和顧夕嵐兩個人假提親的事兒,擎之自然早就已知情。但他卻不知道還會發生江延煦求愛不成,轉為向納采之禮中的大雁下手這件事。
那江家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那什麼江延煦也配肖想司行玉
擎之心裡恨恨。 再一看面前對八卦津津樂道的眾人,喝了一口茶,說道:「說起來這事透著奇怪,江家一個庶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搞破壞?
「該不會是他們家大人指使的吧?
「會不會是江學士的兒子壓根就沒想促成這婚姻?」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聽這個分析,頓覺有道理,立刻又嘩啦嘩啦往下說了起來。
擎之喝了一口茶,眼底露出了狡黠的光芒。
這些子弟們家中都是大家大戶,小的們這麼愛八卦,家裡大人們八成也是了。
就讓他們瞎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