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如今提起甘棠，吳恩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他擔任康河市市長期間，致力於發展康河經濟，打造康河世界名片，他甚至能放下身段去找資金，找投資，拉入駐，為了發展康河本土經濟嘔心瀝血，親赴洪災差點把命都賠進去，沒有他就沒有如今的康河。
可是……
他看向寧凡：「可是這樣的人是走不遠的。」
「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他擋了太多人的路。」
到這個時候他還在給自己找藉口，寧凡拳頭都硬了：「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良心不痛嗎？」
誰知吳恩自嘲一笑：「良心，我的良心早就被別人吃了。」
他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被人當做墊腳石踩著往上爬時徹底丟了良心，他只記得那次他放棄了曾經發誓千金不換的初戀攀上了領導的女兒。
他這一生有三段婚姻，每一段都是為了名利權勢。
「普通人家出生，上無靠山，又不願意遵從這個圈子裡的隱形規則，他的結局是不會好的。」
寧凡拳頭緊攥，最後一拳砸在桌上：「至少他不會死！！」
他清楚的知道吳恩那句「他這樣的人是走不遠的」沒有誇張，他見過太多高位上的人，哪一個沒有自己的勢力團體？
也許甘棠走不遠，但他的結局不該是這樣，他可以不坐高位，可以失望而選擇退休養老，唯獨不能是背著污名死去。
如果不是一旁的監控記錄著，他恨不得過去給他兩拳，壓下心裡的怒火：「你們當初是怎麼謀劃的？」
「你們是不是以為是我找上的趙長明？」吳恩覺得他們真蠢：「我又不是蠢。」
「圈子裡誰不知道，趙長明和甘棠關係極好。」
「是他找上的我。」
聽到這寧凡再次覺得震驚，趙長明到底要做什麼？
吳恩繼續道：「為了鋪墊，我先是讓人在圈子裡傳一些模稜兩可的話，小範圍傳播甘棠會借職務之便牟取私利。」
「很快趙長明就找上我了，說要和我合作。」
「我一開始並不信任他，可漸漸的我發現這個人就是一條毒蛇，劇毒的那種。」
「起初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快找上我，後來我想明白了，因為他一直在等著這樣一個機會，一個毀了甘棠的機會，所以他才會這麼快察覺到有人要對甘棠動手，然後像野狗聞見肉味一樣撲上來分一杯羹。」
「你知道他有多毒嗎？」吳恩眼底有興奮：「要甘棠命這事就是他提出來的。」
「拉攏，威脅那些企業，如何勾結萬康，還有怎麼用甘棠女兒的命威脅他寫下認罪書，如何利用監管系統的漏洞，都是他在背後給我出謀劃策。」
「就連梅遲，我一開始只是想毀了她手裡的證據，讓她不要再鬧。」
「可梅遲懷疑趙長明了，所以他說必須要斬草除根。」
默默聽他說完當年的一切，寧凡問：「證據呢？」
吳恩嘆了口氣：「我侄子在銀行開了個保險柜，你們要的都在裡面，包括趙長明，當年參與的人我都留了把柄。」
他跑不了了，那趙長明也別想跑。
起身出了審問室，寧凡捏了捏眉心。
聽完審訊，所有人都回了辦公室，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無盡的沉重。
凡是參與調查這個案子的，甘棠這個名字他們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最後是公安廳的張局先開的口，眼眶微濕：「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同事們開玩笑的話。」
「他們兩口子這輩子唯一貪的怕就是二胎了。」
「兩個無神論者，為了第二胎是個女兒求神拜佛。」
杜明月不語，她想如果她是甘來，她怕是得報復社會。
寧凡看向張局：「加派人手，趙長明必須抓回來。」
張局道：「我們已經聯繫了多方配合，怕就怕他手裡的假身份不止一個，一旦出境就是江魚入海。」
…………
兩天後，醫院那邊傳來消息，趙懷清醒了，醒後的第一件事是要求見寧凡。
普通病房裡，瘦了許多的趙懷清換了警服，整理好自己後他看向寧凡點了點頭。
寧凡看向一旁的下屬，示意對方打開錄像設備。
看著鏡頭，趙懷清緩緩開口：「省公安廳經偵大隊趙懷清實名舉報檢察院副檢察長趙長明九年前謀殺髮妻後偽裝成自殺逃避罪責，以及前不久指使康河市稅務局職員周燕製造車禍企圖謀殺甘來……」
錄像結束，寧凡帶著工作人員離開病房，看見門口站著的甘來和蔣尋，他點了點頭：「我先回去了，後續有進展再和你們說。」
見甘來站在門口不動，蔣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去聽趙懷清說說當年的事。
甘來隔著門上的玻璃看著裡面的人，片刻她深呼一口氣開門進去。
等他進去後，蔣尋看向一旁的陳杰：「全面配合寧凡那邊尋找趙長明的下落。」
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病床上的趙懷清見甘來進來，蒼白虛弱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甘來走過去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靜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她輕聲道：「阿姨？」
趙懷清嘆了一口氣：「叔叔出事後我媽讓他去奔走打聽，他也全答應了，做足了樣子。」
「再加上他很快被帶走留置調查，所以我們一直沒有懷疑過他。」
「是我媽先察覺了問題，一開始起疑是因為那件事後他和吳恩一起升職，再後來兩人頻繁來往。」
「我那會在外地上大學，這些我媽都沒和我說。」
「她身體本就不好，知道真相後整個人狀態更差了，她想站出來卻又怕影響到我的未來。」
「你知道的，趙長明出事，我的未來就徹底改變了，她就這樣反覆糾結折磨自己，失眠、焦慮，自責愧疚，到後面重度抑鬱，身體和心理受著雙重的折磨。」
「猶豫了半年，她下定決心要站出來贖罪，卻不知道趙長明早就盯上她了，只要她一動等著她的就是死。」